甚至这短板还相当明显——比如她这张嘴。
很多时候,她脑子转得太快,想法出来得也太快,于是话便经常跟着一起冲出来,连个缓冲都懒得留。
她不是不会藏,而是懒得每时每刻都藏。
尤其在熟人面前,这种毛病更明显,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觉得哪里不对就直接挑出来,少有委婉的时候。
这习惯有时能省去很多麻烦。
可更多的时候,它只会把局面推向更糟的地方。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值得听真话,也不是每个时机都适合把话说透。许多本来还能靠沉默和模糊暂时维持的平衡,往往就毁在一句过于直接的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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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音对此不是不明白,只是明白归明白,真到那一刻,能不能忍住,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这些年吃过这方面的亏,不算少,甚至可以说相当具体。可再怎么吃亏,有些本性也不是说改就能改干净的。
而这种性格,一旦碰上陈树生这样的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太好的结果。
因为对方太稳了。
稳得像是在看你先把手里的牌亮出来,然后再决定自己要不要动。
你这边说得越快,露得越多,他那边反而越容易把局面拢进掌心。
这不是谁刻意算计谁,而是一种天然的差异。有人习惯在开口时暴露自己,有人则习惯在沉默里等别人先露出破绽。两种人撞到一起,除非其中一方刻意收着,否则迟早会碰出火星。
林音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越觉得麻烦。
陈树生这个人,绝不能用普通合作对象的标准去看。
他不只是危险,也不只是难测,更关键的是,他似乎总能在别人尚未察觉的时候,先一步看见某些更深的东西。那意味着什么,林音暂时还不想往下细想。
她只是隐隐觉得,自己现在碰上的,恐怕不是一个单纯来做交易、打几场仗、拿点东西就走的过路人。
更像是某种会把原本已经沉下去的水,再一次彻底搅浑的人。
而这种人,一旦真的决定动手,通常不会只动一点点。
卡森娜靠在门边,像是想把那点烦躁和无奈一起压进墙缝里,最后却还是只剩下一声有些干的叹息。
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
人已经进了镇子,局也已经开了,很多原本还能在外面拦住、挡住、推回去的麻烦,一旦真踏进这片地方,就不再是说送走就能送走的了。
黄区从来不是客栈,门一关,人一进,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拿真东西去扛。
想把陈树生这一行人再原封不动地送出去,难度已经不是翻上一倍两倍那么简单,而是整件事的性质都变了。到了这个阶段,谁都只能顺着眼前这条路继续往前摸。
“哎,希望你别翻车吧……那两个姑娘确实厉害,除了你,我们这些人绑一块儿都未必够人家收拾。”
她这话说得不算好听,甚至还有点刺,可那里面倒没有多少讥讽,更多还是实打实的提醒。
卡森娜嘴向来碎,语气也总像在拱火,可真碰上这种事,她心里那杆秤反倒比很多人都更清楚。她看得出来,陈树生带来的那两个姑娘不是摆设。
那种稳、那种收着不的压迫感,和普通拿枪混饭吃的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真要狠狠干起来,自己这边除了林音,恐怕没人能在场面上撑得住。她不愿意承认是一回事,可事实摆在那儿,装看不见也没用。
话锋顿了顿,卡森娜像是想起了什么,视线从门外昏沉的天色上挪回来,落到林音身上时,也跟着压低了几分。
“记得联系雷诺。他刚刚给我递了信,说那些正规军的尸大概都丢在哪一片了。现在还说不准东西是不是都还在原地,野狗、塌方、流民,什么都有可能把现场搅烂。但他还是希望,那些人最后能有个像样的下场,至少别烂得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便沉了些。
死人在这种地方不值钱,甚至可以说,烂命和烂肉之间本来就只隔着一层薄得可笑的皮。
死在外面的人,能不能被找回来,能不能认出身份,能不能留下一块还能埋的骨头,很多时候全看运气。
真要讲什么体面,未免奢侈得过分。可偏偏就是这种奢侈,才最能看出一个人到底把“命”当成什么看。
至少在这一点上,林音对陈树生的观感确实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