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在黄区,尸体若能被找到、收殓、送还,那这件事天然就带着某种政治之外的正当性。
它足够体面,也足够让人闭上嘴。死人总比活人好处理,尤其是在这种微妙局势下。
活人牵扯立场,牵扯利益,牵扯背叛和追责;死人不同。
死人只会逼着所有人暂时把那些难看的东西往后压一压,先谈善后,先谈安葬,先谈一份迟到了太久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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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份交代,若是由雷诺递出去,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可以借此重新向政府军那边证明,自己并没有彻底站到对立面上,至少在某些事情上,他依旧保留着旧日的底线与立场。
与此同时,政府军方面也完全可以借着这件事,顺势承认雷诺的作用,给彼此留出一条重新试探的缝隙。
说白了,这不是单纯的送尸体,而是在送一块谁都能接得住、谁接了都不至于掉面子的垫脚石。
林音想到这里,后背甚至微微泛起了一点凉意。
因为她忽然现,陈树生这一手,不只是替雷诺铺了路。
也是在替他自己铺路。
若事情往好处走,雷诺会因为这件事获得一个重新和旧体系接触的机会;而陈树生,则等于顺手在黄区内部多拴上了一根足够结实的绳子。
可要是事情往坏处走呢?
如果她这边出了问题,如果先前谈好的那些条件没能兑现,如果局面突然恶化到她们已经无力继续保证这支队伍的撤离安全——那陈树生照样有后手。
只要搭上雷诺那边的线,离开黄区根本就不是难事。
甚至可以说,会比依赖她这里更稳,更安全,也更体面。
“那真是一个厉害的计划,算计城府完全就在不经意的谈吐之间……”
这才是最让林音心里沉的地方。
他不是在走一步看一步,而是从一开始就给自己上了保险。
她这里能合作,当然最好;若合作途中出了岔子,他也不会被钉死在原地,照样能从别的方向脱身。
进可借她这边的地利、人脉和本地网络继续推进,退可借雷诺和政府军之间那条若隐若现的旧线,狠狠干净利落地抽身出去。无论最后局面怎么变,他都不会把自己的命完全压在别人手里。
而做到这一切,竟然只需要她打一个电话。
只需要她把刚才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一遍,把这个口子撕开,把这个顺水人情送出去,后面的很多东西自然就会顺着水流往下走。
太省力了,也太精准了。
精准得让人很难不去怀疑,对方到底是临场想到这一层,还是早就在心里把每个节点都排过一遍,连谁会怎么想、谁会在哪一步产生动摇,都提前算进去了。
“只是巧合?还是深思熟虑亦或者只是单纯的巧合?”
林音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沿,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确厉害。
不是单纯因为他能打,也不是因为他会说话,更不是因为他看起来比别人冷静几分。
真正麻烦的地方在于,这家伙总能把一件本来只能算“有用”的事,做成一件同时对好几方都有利、还没人挑得出明显毛病的事。
他不靠虚张声势,也不靠赌运气,而是像个极有耐心的猎手,不声不响地把诱饵、退路和锁扣都先布好。
等别人反应过来时,局势其实已经顺着他的手往前滑了一段。
真是一个厉害的家伙。
这句感叹从林音口中落出来时,已经不只是单纯的赞许了。
里面还掺着一层很淡、却怎么都压不住的警惕。
因为她终于看明白了一点——和这样的人合作,确实省力,甚至可能省下很多不必要的血和时间;可一旦哪天站到他的对面,或者稍微慢了半拍,那种被人悄无声息甩到局外的感觉,多半也会非常难受。
“所以……还要不要联系雷诺?”
卡森娜听完林音那番判断,心里那点原本还算勉强维持的轻松,几乎是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
她本来就不喜欢这种摸不透的人,更不喜欢这种明明已经看出对方不简单,却偏偏还得把人留在身边的局面。
陈树生这种角色,放在别处或许还能算个机会,放在眼下,却更像一块刚从火堆里夹出来的烙铁,攥也不是,扔也不是。
真要说,烫手都已经算客气了,这种人一旦处理不好,后面惹出来的麻烦,多半不会是几句后悔就能盖过去的。
可麻烦归麻烦,人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很多事也就没法再凭一句不乐意便翻过去了。
真是够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