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自己意识到,所谓等待已经没有意义。
scar-l的手还扣在陈树生腕上。
雨声从破损的墙缝外压进来,混着远处山体低沉的回响,让这片短暂的沉默显得格外沉重。
她没有继续解释。
有些东西解释不清,也不适合摊开来说。
那不是一句“害怕失去”就能概括的情绪,更不是几段战后心理评估报告能写明白的创伤。那是被时代甩下后残留在核心里的裂纹,是休眠舱打开那一刻就已经嵌进去的寒意,是明知道眼前的人还活着,却仍然本能地担心下一秒又会失去他的荒唐恐惧。
所以她只能抓紧一点。
再抓紧一点。
像这样就能把某些早已崩塌过一次的东西重新钉回原位。
陈树生垂下眼,看着那只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他没有挣开。
也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任由那股近乎钳制的力道压进皮肉里,任由短暂的疼痛顺着神经爬上来,提醒他眼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过了很久,他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那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
可scar-l还是听见了。
“你倒不用担心我会跑。”
陈树生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点被雨水泡过后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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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扣住的手腕,又看了看scar-l那只几乎绷到白的手,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荒谬到近乎无奈的感觉。
这种场面,放在任何一本战术手册里都找不到合适的处理条目。
一个平日里精密得像手术刀一样的战术人形,能在交火中稳定判断火线角度,能在爆炸余波里保持射击姿态,能用毫秒级反应把敌人的枪口压死在抬起之前。可真到了某些旧伤被碰到的时候,她们表现出来的反应,反而比人类更直接,也更不讲道理。
像护食。
也像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陈树生试着小幅度收了收手臂。
动作不大,算不上挣脱,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试探。
结果没有任何意义。
那只扣在他手腕上的手纹丝不动,肌肉纤维和内部伺服结构同时锁死,力道稳得像浇进混凝土里的钢筋。指节边缘隐隐泛出冷白色,仿生皮肤下方的机械张力甚至透出一点僵硬的危险感。
他又加了些力。
还是没用。
连一毫米的缝隙都没有。
如果真要强行挣开,倒也不是完全办不到。只是那样做很难看,也没必要。更何况,在这种时候用命令逼她松手,听起来未免太像某种冷冰冰的处置流程。
陈树生不喜欢那种东西。
至少现在不喜欢。
他没有翻脸,也没有用那种足以让下属立刻立正的语气下达指令,只是任由那只手继续攥着自己,目光慢慢垂下去,落在scar-l的脸上。
雨水顺着她额侧滑落,带着灰尘,在脸颊上拖出一道很浅的污痕。
她的表情其实没有太大变化。
仍旧冷,仍旧硬,仍旧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枪机零件,看不出多少多余情绪。可陈树生偏偏能从那种过分绷紧的沉默里看出一些东西。
不是不安。
也不只是担心。
那更像是一种经过漫长休眠、断线、重启和失去之后留下的后遗症。平时藏得很好,被纪律压着,被任务压着,被枪声和命令压着。可一旦碰到那个最深的地方,它就会突然翻上来,像锈蚀的倒钩,刮得人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战术人形不是不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