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从腾得一下红了脸,自己还不如个健壮妇人啦?
瞧他脸红脖子粗的,同伴们低头耸肩,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平阳侯一路看完,忍不住感慨:“李令有大志向,纺织一道上,后人看你,如同我等看神农啊。”
“君侯谬赞,愧不敢当。”李茉看到大管家曹女给自己打手势,微微点头,对平阳侯道:“吃食已经备好,请君侯移步。”
一行人又转到正堂,这里已经按照开宴的标准,备好了席案。
平阳侯看着上首两张案几,不是并排而立,其中一张后退两步摆放,朗声大笑:“李令早就看穿我的身份了吧?”
“臣织室令李茉,拜见陛下。”
李茉自然早就看出来了,不然这么一路恭敬有礼为什么,家里的仓库、织坊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
刘彻这几年喜好微服出行,借姐夫平阳侯的名义到处游玩、打猎,好奇道:“什么时候发现的?你还记得朕的面容?”
李茉有些踌躇,该不该说实话呢?
“但说无妨!”刘彻看穿她的犹豫,“朕微服许久,还是第一次这么快被人看穿。”
李茉只能实话实说:“护卫刚见陛下,就认出来了。”
“这么早?你的护卫都见过朕?”刘彻不信,他可是用平阳侯身份游玩了好几年啊。
“自然不是。陛下一行,破绽颇多,护卫才一眼看出。”
“朕不信!”刘彻摇头,“你见过朕,认得不奇怪,一个护卫,朕可不信。叫人上来,朕亲自问。”
行吧~
刘彻有兴致,李茉从善如流,一边安排人调整坐席,一边叫阿湘进来回话。
“下仆屈湘拜见陛下。”阿湘进门叩首,并叫起后恭敬立在一旁。
“你一见面就看出朕的身份了?如何看出的?”刘彻好奇问。
阿湘并不扭捏,不卑不亢回话:“不止是我,轮值的四位姐妹,都看出了。陛下气宇轩昂,有天子气,并非寻常彻侯。”
惯常拍过马屁之后,阿湘才道:“我们中有人见过平阳侯,断定眼前人不是平阳侯,又看贵人衣料、马匹、容貌,断定是与平阳侯有关,再看贵人随扈,都是熟面孔,便能下定论了。”
刘彻看看自己的随扈,笑骂:“都怪你们连累朕。”
“陛下明鉴,我等从未登门拜访,李宅的人怎会熟知?”其中一人叫起冤枉来。
阿湘看他一眼,平静道:“甘平,羽林骑校尉。”这平静的声调,打断了甘平不可置信的喊冤声。
刘彻来了兴趣,指着另一人道:“他呢?”
“廉扬。”
“他呢?”
“辛贺。”说了几个,阿湘不麻烦皇帝一一垂问:“卫青、赵瑛、李博、王郡慎、符玉。几位上官常路过李宅,有时爱在墙外猜测今日吃什么,下仆因此熟知。即便不认识他们,陛下一行的衣裳、马匹,也是破绽。”
杀死汉武帝25
刘彻这下是真来了兴致,落座上首,“详细说说。”
“陛下领口处露出的麻衣乃是织室岁首新奉入宫中的料子,腰带上的玉带钩是羊脂玉,曲裾勾边黑色绸缎在阳光下有暗纹,脚下鞋履有暗金色卷草纹。羽林骑的诸位也穿类似华贵、不常见的衣料。马匹健壮有力,是标配给羽林骑的。能让这么多羽林骑护卫,陛下身份自然明晰。”
“好,好,好,李令家的护卫,对纺织染色都如数家珍,果真家学渊源。”刘彻先夸,然后刁钻道;“要是你不认识平阳侯、不认识他们、也不认识衣料,还有什么办法分辨朕的身份?”
阿湘抬头后看了一眼女君,才实话实说道:“不可能不认识,长安没有生面孔。”
“此话何解?”
“女君常教导,世上没有毫无联系的人,也没有做过能不留下痕迹的事。”阿湘详细解说:“下仆休沐之时,常在城中闲逛,遇上的人不说个个认识,也大多面熟。突然出现一个生面孔,能从他的口音、身姿、装扮等分辨大致情况。”
“例如,甘平骑郎。假设我不认识他,见面立刻能从他的身形断定这是一位武勇之人,从他令行禁止的行事风格,断定他是军卒而不是游侠,从他手上的老茧断定他擅使长枪,从他行礼说话断定他出自六郡良家子,读书识字,再看他的佩剑,可断定身家丰厚。”阿湘指了指精美的剑鞘,作总结:“同时符合以上条件的,只能是羽林郎。”
刘彻大感兴趣:“你能过目不忘?见过的人都能记住面容。”
阿湘保守道:“大多是能的。”
“你这样的人才,不该做一小小护卫,该去廷尉署啊!”刘彻感叹,“不知李令可否割爱?”
已经在下首落座的李茉笑盈盈道:“陛下慧眼识珠,臣岂敢藏私。她们本是良民,如今被陛下拔擢,成为同僚,更是幸事。”
“好!”刘彻欢喜,“今日朕又得一人才。”
李茉适时给曹女打手势,侍女们鱼贯而入,奉上菜肴。
李宅的侍女,有一种别人家侍女没有的美。她们不是低着头小碎步行走,而是步幅均匀、挺直腰背、面带微笑;她们穿统一的衣裳,做统一的动作,一举一动都有和谐的美。
这样的美,今日刘彻并无兴致欣赏,他的注意力都在菜肴上。
大汉传至如今,已经历经七代帝王,国家经济慢慢好转,帝王的享受也逐渐提高。汉初,高祖会因为赵王刘如意一顿饭吃六个菜而认为他有天子气度,如今陛下每顿饭都是十多个菜。但吃过的这么多,李宅的菜,依旧是没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