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我没给安安一副好身体,让她遭罪了。”
“哪里怪得了你,父母生养大恩,儿女是一辈子也报不完的。”皇帝再次感叹表妹心善,自来只有父母抱怨儿女不孝的,没有儿女大逆不道指摘父母的。
“是啊,安安长大要孝顺父皇哦,父皇最疼安安啦~”李茉笑着把孩子接过来,让他腾出手喝茶。
皇帝不给,一手扶着永安,一手端茶盏,他也就在甘棠宫这么体贴了。
皇帝喝了自己的银针白毫,看李茉茶盏里是白水,不悦道:“殿中省怠慢你了?”
“皇后娘娘冤死了,哪儿有您这样的。我身子受不住茶性,平日里少喝些桂圆、红枣、玫瑰煮的花茶便好,清早我连花茶都受不住。即便如此,份例里的茶叶也是一点儿不少。娘娘掌管后宫公平公正,面面俱到,您可不许冤枉人!”
“是,是,你们姐妹情深,朕倒成了坏人。”皇帝拉住她轻锤的粉拳,笑道:“朕那里有新进宫的阿胶、枸杞,明个儿着人给你送来。”
“那就谢过陛下啦。我可不白拿陛下的东西,也有好物与陛下分享呢。”李茉走到窗边茶桌上,揭开正咕噜噜滚开的小茶炉。
“千古名方四物汤,熟地黄、当归、白芍、川芎煮出的水,滋养气血,美白去皱,表哥来一碗?”
“你们女人家喝的东西,朕不要。”
“太医说啦,男女都能喝,滋补气血,多喝还能减皱纹呢!”李茉往前凑,把茶碗放在他嘴边,“闻一闻,甜甜的?少喝点儿?”
皇帝勉强抿了一口,“朕不爱这甜滋滋的味道,你自己喝就是。”
李茉把茶碗放到一边,幽幽道:“自古嫦娥爱少年,表哥丰神俊朗,再滋补一番,迷倒万千少女。”
皇帝扑哧一声笑了,“怎么了?”
“没怎么!”李茉背过身去,手拨弄着插瓶的荷花花瓣。
“到底怎么啦?朕惹你生气啦?”皇帝好脾气上前,抓住她的手,“请娘子示下,为夫哪里做得不好?”
后一句是用不伦不类戏腔说的,惹得李茉一下就笑了。
李茉仿佛因为笑了很不好意思,故意说反话。“哪里敢挑表哥的不是,你身边那么多美人,我又算老几?”
皇帝得意大笑,搂过李茉,不顾她挣扎,把人紧紧抱在怀里,笑得胸腔震动。“知道了,知道了,表妹安心,朕这里,总有你一席之地。”
李茉抬头,仰望着她,眼睛里全是亮光:“表哥在我心里,独一无二。”
还能离咋滴,凑和过呗。
皇帝心中叹息,把人按回自己胸膛。表妹心性单纯,争宠也只知道说两句酸话,自己说一席之地,她便回独一无二。唉,女子耽于情爱,自己却有平衡前朝后宫的重任,终究不如她深情。
皇帝心里这么想,自然对表妹更好些。
李茉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皇帝还没反映过来,她就拉着他的手道:“我给表哥做脸吧?”
“什么?”
“试试就知道了,很舒服的。”李茉拉着他在矮塌上躺下,自己坐在塌前,先用温热毛巾敷脸,然后用香胰子打湿脸颊,轻柔给他洗脸,一边洗一边按摩。待清洁程序做完,有从香膏盒子里挑出一块,轻柔擦在脸上。
“别动,还要掏耳朵呢。”李茉按住想要翻身的皇帝,“殿中省一位蜀中出身的女官教我的,我自己试过,可舒服啦~”
皇帝继续躺着,任由她施为,采耳果然舒服,皇帝本有一搭没一搭的陪表妹聊天儿,等神志再清明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环视一周,落日余晖撒进屋内,表妹刚才揪过的荷花还散着花瓣,屋中只有花香和清新果香。院子里也没有声音,连小孩子的玩闹声都没有。
皇帝掀开搭在自己身上的薄被,踩着没后帮子的鞋,推开房门。
院内安静得仿若无人,皇帝往廊下看去,表妹身披橘黄色柔光,正在摆弄一瓶插花。见他来了,未语先笑,人比花娇。
李茉在后宫的日子波澜不惊,一切都隐于水面之下。
这日,凤仪宫女官领着德妃亲娘过来。
李茉心内吃惊,自己是贵妃,也有召见外命妇的资格,只是她不爱召见家里人。家里人若要见她,提前递牌子也行。如今消息都没递一个,突然被凤仪宫的人领过来,着实奇怪。
李茉也沉得住气,体面打发了凤仪宫的人,请生母坐下。
“娘今儿来的正好,我看外面蔷薇娇艳,剪了插瓶,您走的时候带一瓶回去,别让日光直晒,能养天。”李茉今日插的是一瓶粉红色为底的瓶花,剔透的白瓷美人耸肩瓶,蔷薇花粉嫩娇艳,点缀几只茉莉,更添芬芳。
承恩公夫人赔笑,“姐儿的手艺越发好了,看着就舒心。”
李茉笑笑不说话,拿着一支蔷薇比划,思考插在哪里最有意境。
承恩公夫人又恭维了几句,见李茉始终淡淡的,故意咳嗽两下,又长叹一声。
李茉也不问原因,只对清霜道:“去端枇杷汤来。”
承恩公夫人一噎,面色很快恢复,道:“你们都下去吧,我和娘娘说几句体己话。”
宫女们自然不会听她的,秋霞望向李茉,见她点头之后,才带着人退下。
承恩公夫人伤感道:“以前姐儿在家里,吃穿用度都是我打理,带什么首饰,簪什么花儿都要问我,如今却和我生分了。”
“母亲说的哪里话,女儿独当一面,不好吗?”
承恩公夫人又叹,“好,好,只是心疼你。我娇娇养了十几年的姑娘,却在宫里受了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