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和灵素,这一对师徒的境遇来日再表,庞大的宫廷之下,她们只是边角料。近日宫中最重要的事情,乃是立太子。
皇长子已经七岁了,既是长子,又是嫡子,外家显赫,母后尊贵,自己也聪明伶俐,颇得父皇欢心,不管从哪方面看,他封太子,都是板上钉钉。
可这根钉子没有钉下来之前,皇后总是悬着一颗心的。
终于等到儿子七岁,终于等到皇帝金口玉言,终于等到前朝群臣俯首,终于熬过了封太子的仪式,从今往后,她的儿子,是皇朝名正言顺的储君!
提着一颗心熬了这么久,皇后猛然松懈下来,只觉头昏眼花,支撑不住。
奶嬷嬷还在愤慨:“咱们小爷封太子是应当应分,再如何隆重都不为过。可甘棠宫凭什么插一脚,分薄太子爷的荣光。庶出罢了,岂能封一品公主。”
“住口!”皇后原本歪倒在椅子上,听奶嬷嬷这么放肆,立刻呵斥。
“老奴又没说错,小姐,这几年甘棠宫的气焰越发嚣张,素来只有嫡出皇女能封一品公主,她一个妃妾生的女儿,凭什么?!”
“凭她的母妃受宠,凭贵妃救了皇儿,永安的封地再多、封号再好,也是应当的。”皇后硬邦邦顶了一句,当初贵妃救了皇儿,明面上只赏赐了金银珠宝,皇后就知道这事儿有后续。看着奶嬷嬷难堪的脸色,皇后柔和声调,叹道:“陛下宠爱她,前朝后宫皆知,她又不是轻狂性子,何必盯着她不放?”
奶嬷嬷还是不甘心:“那人素来仗着宠爱,不给娘娘请安,也就陛下信她身子不好。”
“不封一品公主,难道封皇贵妃吗?”皇后心中烦闷,再也按捺不住,幽幽一问。
奶嬷嬷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我朝没有这种宠妾灭妻的事情,前朝却有。皇贵妃等同副后,按照贵妃的受宠程度,真要封,也是可以的。
这么一想,奶嬷嬷终于不抱怨了。
把奶嬷嬷打发走了,皇后对贴身宫女道:“嬷嬷年纪大了,脑子总转不过来,又爱胡乱议论尊位,迟早惹出祸事来。你先替我探问一二,她若出宫荣养,我奉送养老银子。”
贴身宫女恭敬应下,上回奶嬷嬷没看顾好太子,令太子落水,已惹皇后大怒。皇后念她年老功高,只调了职位,没过多惩戒,嬷嬷却不吸取教训,只当皇后还是在她怀里吃奶的小姑娘呢。
宫女扶着皇后重新歪着,温柔劝慰:“娘娘宽心,嬷嬷在宫外有子女孝顺,又有您扶照,日子肯定过得红红火火。您也要保重身子,咱们太子爷指着您呢。奴婢宣白太医过来,给您请脉可好?”
皇后揉着胸口,心口痛,头也痛,苦笑叹息:“老毛病了,躺一躺就好。”
“奴婢私心里觉得,白太医医术好,嘴也紧,是个有医德的……”
“想哪里去了,白太医虽是甘棠宫提拔的,可我前日听她话里话外有辞官的意思,并非对甘棠宫马首是瞻。”
宫女不明白,只道:“六品医官啊,岂能说辞就辞。”
“她的志向,与寻常人不同。”皇后只理解,白芷虽是女儿身,却有男儿志。不甘做一寻常女医,她想著书立说,青史留名。
“娘娘可不能放人,您身子不好,有她在,总是个保障。”
“罢了,强扭的瓜不甜。她之所以出名,不过是占着女子的优势,让太医院再选女医就是。退一步说,她也教了好几个徒弟,皇家难道还怕没人用吗?”皇后摆摆手,心事不能付诸于口,她终究对白芷出身甘棠宫有所芥蒂。
甘棠宫。李茉展开册封永安的圣旨看了一遍,心中可乐。果然是小说世界,对公主的划分这么直白,一品、二品。公主尊贵与否,秦朝看母亲地位、汉朝看封地多寡、唐朝看能否参政,还有外家扶助、皇帝宠爱、自身才干等等,零零总总,综合评判,小说世界倒是干脆直白。
不过女儿能获封最好的,李茉总是替她高兴,如今就只剩下把白芷“礼送”出京了。
出现了一个穿书者,日后极有可能出现更多自带金手指的“奇人”,自己服药避孕是决不能泄露的秘密,白芷作为唯一知情人,必须离开京城,而这件事又必须是白芷自愿。
不能因为一个尚未出现的危险,全盘放弃这么多年投资;更不能因为危险尚未显示,就不做前期部署。
正式封了品阶封号,永安作为公主也不会独居一宫。但皇帝为了显示对掌上明珠的宠爱,把甘棠宫旁边的一处竹林圈了进来,在竹林里修了竹楼命名幽篁居,又圈了一个池塘进来。甘棠宫的面积一下子阔大三分之一,成为后宫占地第三大的宫殿。
慈宁宫有花园,凤仪宫有祭祀场所,因此面积宽广。皇帝在不破坏礼制的前提下,给了甘棠宫最大的宠爱。
唯一庆幸的是本朝宫殿更靠近唐制,而不是明清紫禁城,不然想扩建都没地方。
李茉日子过得舒心,烦恼只剩永安的教育。
“娘,我明天不想去崇文馆读书了。”永安下学后焉巴巴回宫。
“怎么了?不是你求来的恩典,我朝还没有女子能去崇文馆读书呢,你是头一个,之前兴奋的睡不着啊?”李茉把人拢到自己身边,温柔询问。
“听不懂。”永安丧气,“今天博士讲边防,说幽云十六州是重镇,讲了古往今来许多战例。我听不懂,便问为何不绕过那些重镇,攻打其他地方。博士便用奇怪的眼神看我,说公主是女子,不懂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