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生母在此次后宫大封中晋升淑妃,外家也有势力,三皇子娇生惯养,从没想过他这样高贵的人,还需要去战场走一圈。
这一辈的皇子皇女,只剩下永安公主和慧妃所出的永寿公主。永寿公主被母亲养成了才女,这样的军国朝政,她们母女向来听都不听,直言“非女子事”。
永安亲自写了请战书,跪着求了又求,皇帝依旧不同意,从古至今,就没有公主监军的说法。
永安搬出了唐朝和政公主协助丈夫战场杀敌,帮助哥哥肃宗处理朝政,还名列二十四孝的事迹,这样德才兼备的完人先辈,皇帝也只是一笑了之。
最好的人选是吏部选派的御史,大家基本都有默契,若非永安突然跳出来,任命状都发了。
永安颓然回到母亲身边,她这些年竭尽所能表现,在崇文馆学业压过太子、二弟、三弟,却只成为太子“宽厚”的证据。她提拔女官、太监、低阶官员,他们却帮不上忙。如今只是试探性的索要监军之位,父皇都不给,在父皇眼里,她从来不是在备选项里。
李茉看女儿这样伤心,笑道:“看好了,我只演示这一次。”
凤仪宫大佛堂,李茉已经连续跪经六天了。往常她总是一天佛祖、一天道祖,从不偏私,不知为何改的习惯。
皇帝对后宫监控严格,随时预防再出一个柳才人,听闻皇后举止异常,立刻引起警惕。
第七天,皇帝挥退随扈,只带着春兴,悄悄来到大佛堂,躲在布幔之后,想亲眼看看表妹是不是被妖人夺舍了。
李茉进入佛堂,令门窗大开,又让众人退远,不得打扰自己礼佛。
跪拜、叩首、唱经,李茉诵完一遍《般若心经》,焦躁的眉眼都平静下来。再次叩首后,双手合十,祝祷:“芝姐姐,你还好吗?是否往生极乐?”
芝姐姐?张芝?先皇后?
皇帝在帘幔后心一紧,难道先皇后之死于她有关?罢了,罢了,即便与她有关,她这些年照料太子比照料永安还精心,如今有连续七天跪经,如此害怕,该是知错了。
“当年,本以为我命不长久,以救太子之恩胁迫你照顾永安;后来,病榻前,你让我发誓永远不得危害太子,我也应下了。我以为我们惺惺相惜,相互扶持,一切都是为了儿女。”
“赫赫……”李茉眼泪毫无征兆滚落:“原来只是我以为,是我一厢情愿,自以为是。”
“你不信表哥,也不信我……无所谓的,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给表哥下绝育药。”李茉双手捂住眼睛,跪伏在垫子上,呜咽不止。
皇帝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多亏春兴眼疾手快扶住,只带动佛堂布幔轻轻颤动。
“为什么?为什么?太子已经是太子……呜呜呜……”李茉只一味哭,哭得直抽泣,哭得蜷缩在地毯上,发出母兽般的哀鸣。
不知过了多久,李茉踉跄着从地毯上爬起来,点了三支香:“我违背誓言,天理不容,一切罪孽,加诸我身。”
说完,大逆不道用嘴吹香,单手插入香炉之中,头也不回走了。
“陛下,陛下,奴婢马上宣太医。”等人走远,春兴才扶着手脚发软的皇帝从后门离开大佛堂。
皇帝对后宫监控何其严格,拎出一个线头子,一切都在眼前。辛院首正给皇帝诊脉,已经有人禀告皇后把先皇后贴身婢女素兰从静慈庵押回宫中,皇后审问的文字笔录,也递到了御前。
辛院首反复诊过,慎重道:“恕老臣才疏学浅,不敢肯定陛下服食过绝育之药。但凡烈性药物,必然有所损伤,陛下龙精虎猛……这……”
不像是被下药的症状啊!
皇帝想的却是,自从皇后薨逝,后宫再无宫妃怀孕。不,还要更早,后宫近十年无婴啼。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太子受封,皇后染病……皇后的布置居然这么久?!
十年,辛院首诊不出来也有可能,若非如此,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没有孩子出生。上次被诊出喜脉的,还是妖人柳才人,这等妖孽,自然不配诞育皇家血脉!
如今想来,正是因为妖人有法力,才破了皇后的毒。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皇帝恨得牙痒痒,手边能碰到的一切都砸了!各类摆设、折子摔了一地,皇帝喘着粗气坐在地上。不能轻举妄动,英国公是此次北征主力,北征大事积蓄百年,国家大计,不能因后宫阴私功亏一篑!
要忍,要忍,当年能忍权臣,如今也能忍。
英国公要用,太子要防,谁能做这颗平衡棋?
只有皇子。
可,二皇子怯懦,三皇子莽撞,都不是可堪大任之人。
唯有永安。
永安有这份心气,从能力上讲,能办好这件事;永安是女子,没有尾大不掉的风险。我朝不同于前朝,女主干政已经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在我朝绝不可能发生。
皇帝的思考方式正中李茉下怀,十五年朝夕相处,终究摸透了他的想法。
这些思考,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前来回禀刑讯结果的太监刚刚退下,皇帝已经发出了任命永安为监军的旨意,并把二皇子也塞入军中。
皇帝来到凤仪宫,只见李茉身着素服,脱簪请罪,跪于殿前。
“表妹——”皇帝三步并作两步,急忙把她扶起,“这是作什?”
“妾身有罪,因与先皇后有怨,损伤陛下龙体……”
李茉话还没说完,已经被皇帝搂抱怀中,“皇后下毒,与你何干?”
李茉震惊抬头,“表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