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李茉叹息一声,从小到大,她接受的都是这种说法。“你早熟又聪明,我明天把你带到孤儿院外面,你就自由了,想回老家村里也行,想去找你妈妈也行。你收拾收拾,明天我帮你出去。”
“不!”顾思月激动摇头,“不行,我没钱,不知道怎么坐车,我……”
顾思月只说了两句,就意识到她已经回答了“为什么不自己跑”的问题。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顾思月颓然坐在凳子上,喃喃着不肯相信。
“她去过县城几次?一个人去过吗?你跟着去过吗?村子里大多数人都姓顾吧?”
“不可能,不可能!”顾思月还是不敢相信,她从来没朝这个方向想过,“这只是你猜的,不一定是真的!”
李茉不忍再打击她,顺着话头道:“对,都是胡乱猜的,你别介意,一种可能性而已。快吃晚饭了,你休息一会儿,去食堂吧。”
顾思月拉住李茉的衣角,手指泛白:“那她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该怎么告诉孩子这个事实,如果你母亲是被拐卖的,你就是强奸犯的孩子。
李茉只能道:“可能没办法,可能不想带,嗨,这有什么,孤儿院的孩子,不都是被抛弃的吗?有些父母没资格做父母,国家养咱们,我们自己爱自己!”
“这事儿就两种可能,要么她和你奶奶说的一样,水性杨花、见异思迁,跟有钱男人跑了,她对不起你和你爸。要么她是被拐卖的,想办法逃出去,重新开始新生活。无所谓啦,最好的、最坏的都已经发生,你好好长大,以后才有机会弄明白真相。”
顾思月沙哑着喉咙问:“我长大后能去找她问个明白?”
“看你自己。这事儿你现在想着撕心裂肺,说不定等你长大了就无足轻重。”李茉耸肩:“反正我是无所谓的。我也是被放在孤儿院门口的,我不想找亲生父母。”
“你为什么不想找呢?谁不想知道爸妈是谁,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我是一个穿越者,这具身体的父母和她的因果已经了结。我的任务就是好好生活、好好长大,对身边人好,身边人回馈给我善意。笑脸总比哭脸好,懂吧?”
顾思月是看过穿越小说的,忍俊不禁笑出声:“行吧,穿越者,那你对我好可能吃亏,我爸妈总有一个是坏蛋,我根子上就是坏蛋。”
“哪儿有这么漂亮的坏蛋~”李茉捏捏她的脸颊,外表孤高冷傲的顾思月,骨子里也有着孤儿院孩子共同的心理问题。自卑,是一辈子的课题。
看她哭得鼻头、眼睛泛红,李茉决定不再深谈这个话题,若无其事道:“下次我要来图书室的时候,叫你一起哦,你准备一个水壶,装满温开水,唱歌累了润润喉咙。”
看她没有反对,李茉又追问一句:“你想不想学弹琴?”
记忆里妈妈在商场弹琴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样子,爸爸含笑的样子,一一在脑海中闪现,顾思月挥退这些记忆,用力点头:“想!”
“那要坚持哦,这台钢琴是二手货,又是专门给大人设计的,我们年纪小指头不够长、不够宽,刚开始弹会手疼。”
“我不怕疼!”顾思月抢答,已经沦落到孤儿院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要不你先试试自己喜不喜欢钢琴,要是不喜欢,这里还有笛子、二胡、琵琶、长号、小号、小鼓……咱挑一个喜欢的学。”
“你都会吗?”顾思月望向角落里那堆乐器,思绪被成功转移。
“我会钢琴、笛子、琵琶、小号,不过秦老师会长号,门卫大叔会小鼓,王老师会二胡,如果你喜欢这几样,我请老师教我们啊。”
顾思月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喜欢钢琴,我喜欢钢琴。”
请教老师,这是多么需要勇气的事情,顾思月不敢。
就这样,李茉早上去操场和狼哥他们跑步,上午做自己的事情,下午来图书室教顾思月、向阳弹钢琴。
顾思月知道李茉和狼哥他们还有来往,她心里难受,又不敢开口让李茉不要和狼哥几个玩儿,只好旁敲侧击问向阳:“你们为什么要和那几个差生来往?”
“啊?谁啊?”向阳一脸茫然,她的生活里,没有差生啊!茉姐、阿月姐、她都是各自年级的第一名啊!
“算了,你练琴吧。”顾思月摆摆手,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条,心想:为什么我不是茉姐唯一的朋友?
这天,例行锻炼过后,李茉叫住狼哥他们几个:“先别走,一起吃饭,我有事情和你们说。”
在食堂狼吞虎咽了包子稀饭,李茉把人叫到图书室。
几个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狼哥怪叫:“你想教我们弹钢琴?娘们儿唧唧的,我可不学!”
李茉一巴掌招呼在他后脑上,熟练得让人心疼:“让你来就来,哪儿那么多废话!”
李茉让他们围坐在小圆桌旁,从书架上抽出自己准备好的资料:“我查了我们周边几个省,还有比较出名的全国基金会,这些是专门资助残疾儿童的。”
李茉从中抽出一份放在兔唇面前,他叫王波,一个烂大街的名字,中国至少二十万人叫这个名字。“我找了十六家有可能资助你做唇腭裂手术的,已经先打电话问过了,他们要求寄资料过去。你写一封求助信,我给你拍照片,还要医院诊断证明。”
“嘿,我说话你听到没有~”李茉手在王波面前晃动,“回神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要上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