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反差让谢钦的大脑几乎宕机。
这是……真的?
还是另一场更加恶劣、更加逼真的表演?
往生井的能量冲击……难道真的对他的意识造成了某种损伤?
无数的疑问和警惕在谢钦心中疯狂交织。
而就在这时,那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再一次于这片死寂的、布满灰尘的走廊中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杂音和扭曲?
【滋……欢迎来到……滋滋……‘遗落回响’……】【当前场景:缄默病栋。】【主线任务:寻找‘清醒的出口’,或……滋滋……成为‘永恒的住户’。】【警告:不要……相信……滋滋……你听到的……任何……声音……包括……滋滋……本提示……】【祝您……诊疗愉快……滋滋……】
提示音在剧烈的电流干扰音中断断续续,最后几个字甚至带上了某种诡异的、仿佛许多人重叠在一起的笑声,然后彻底消失。
走廊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惨绿色的应急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谢钦的心沉了下去。
缄默病栋?不要相信任何声音?
而在他面前,刚刚被这诡异提示音“惊吓”到的沈郁,猛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颤抖着,发出细弱的、压抑的啜泣声。
“呜……好可怕……那是什么声音……”
谢钦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疑似失忆的疯批神明,又看了看周围这处明显比之前任何场景都更加诡异、更加不稳定的新环境。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缓缓缠绕上他的心脏。
摊上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不要相信任何声音
那细弱压抑的啜泣声,像一根冰冷的针,持续刺激着谢钦高度紧绷的神经。
他死死盯着蜷缩在墙角、肩膀微微颤抖的沈郁,试图从那副脆弱无助的表象下,揪出一丝一毫伪装的破绽。然而没有。那双抬起望向他、蒙着水汽的桃花眼里,除了茫然、恐惧和一种小兽般的依赖,再无其他。甚至连之前那总是萦绕在他周身、若有若无的疯狂与戾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往生井的能量冲击……真的把他变成了这样?
谢钦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肩伤和体内蛰伏的怨能量。他无法判断。这个疯子演戏的本事登峰造极,每一次都能精准地踩在他的警戒线上反复横跳。
信任他,等于自寻死路。
但……万一呢?万一他真的暂时失去了那部分危险的记忆和力量?在这未知的、连提示音都变得扭曲诡异的场景里,一个失去自保能力的沈郁,同样是一个巨大的、不可控的麻烦。
“闭嘴。”谢钦的声音沙哑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郁的啜泣声猛地一滞,像是被吓到,立刻咬住了嘴唇,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努力不让自己再发出一点声音,那强忍委屈的模样……
谢钦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看他。他必须尽快弄清这个“缄默病栋”的情况。
他忍着全身的酸痛,艰难地从地上完全站起,背靠着冰冷斑驳的墙壁,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这条昏暗的走廊。
走廊向前后两个方向延伸,最终都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牌大多锈蚀脱落,仅存的几个能模糊辨认出“观察室”、“处置室”的字样。空气里的霉味和那种混合着消毒水与腐败甜腻的气味更加浓重,令人作呕。
地上除了灰尘和垃圾,还能看到一些零星散落的、已经变黑干涸的疑似血迹的斑点,以及几道拖拽留下的长痕。
这里显然不是什么良善之地。
那条冰冷的、带着干扰杂音的警告再次在他脑中回响:【不要相信任何声音】。
包括提示音本身?
这意味着,在这个场景里,连最基本的“规则”都可能是一种陷阱。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判断。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污浊的空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不适感。必须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一下伤口,再决定下一步行动。一直待在这条开阔的走廊里,太危险。
他的目光落在斜前方一扇虚掩着的门上,门牌依稀是“……库房”。相比其他紧闭的房门,这或许是个选择。
他刚迈出一步。
衣角被一只冰凉颤抖的手轻轻拽住了。
谢钦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沈郁不知何时也跟着站了起来,就紧贴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脸色苍白得透明,眼神里充满了对他要离开的恐惧和不安。他一只手紧紧攥着谢钦的衣角,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别丢下我……”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一个人……害怕……”
谢钦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想用力甩开这只手,但看着对方那全然依赖、仿佛被遗弃就会立刻破碎的眼神,动作竟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沈郁得寸进尺般地,整个冰凉的身体都贴了上来,手臂甚至小心翼翼地环住了谢钦没受伤的那边胳膊,微微发抖。
“带我一起……求你……”他把脸埋在谢钦的肩胛处,温热的呼吸隔着布料拂过皮肤,声音闷闷的,可怜至极。
谢钦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被这样一个危险分子如此贴近,哪怕他此刻表现得再无害,也足以让谢钦的警惕拉到最高等级。他甚至能闻到沈郁身上那股淡淡的、原本冷冽如今却混入了灰尘和血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