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总是萦绕在他周身的、或疯狂或戏谑或偏执的危险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他,只剩下一种彻底的、毫无生机的……安静。
一种令人心悸的安静。
谢钦的手指停留在他冰冷的颈侧,感受着那微弱到极点的脉搏。
但……也离死不远了。
是因为“母亲”心脏被重创的反噬?还是因为潘多拉立方体那无差别的“湮灭”光芒的波及?或者两者皆有?
谢钦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失去所有伪装的、只剩下纯粹脆弱的的脸,心中那片冰冷的寒潭剧烈地翻涌着,各种情绪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愤怒、警惕、后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极其细微的……刺痛。
这个疯子……这个骗子……这个差点把他拖入无尽深渊的罪魁祸首……
现在却像一件易碎的瓷器般躺在这里,生死一线。
他该怎么做?
补上一刀?彻底终结这个巨大的麻烦和危险?这似乎是最理智、最安全的选择。
谢钦的目光落在沈郁那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即使是在失去意识的深度昏迷中,那里似乎也凝结着一丝化不开的痛苦和……孤寂。
他想起了沈郁最后看他那一眼,那被背叛般的绝望和冰封的仇恨。
“原来……是你……”
你到底……是什么?
你和这所谓的“母亲”……又是什么关系?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心头。
最终,谢钦深吸了一口冰冷腐坏的空气,做出了决定。
他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将沈郁那冰凉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费力地扶了起来,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支撑住他大部分的重量。
动作牵扯到全身的伤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撑住了。
他选择带走他。
不是出于同情或原谅,而是因为——沈郁是目前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钥匙”。他的身上,必然藏着关于这个疯狂游戏、关于“prothe”、关于这一切根源的秘密!
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地死在这里。
更何况……谢奇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晦暗……他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清。
他拖着沈郁,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个正在迅速死亡、不断崩解的巨大生物腔内艰难前行。脚下坏死的地面变得泥泞而脆弱,不时塌陷。头顶仍有碎块落下。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凭借着之前冲下来时的记忆和微弱的光线,他艰难地辨认着方向,朝着应该是楼梯口的方向挪动。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沈郁的身体冰冷而沉重,仿佛所有的生命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他们即将接近那扇扭曲变形的气密门时——
咔嚓……咔嚓……
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冰块碎裂般的声响,突然从沈郁身上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