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工坊的人且战且退,不断有人倒下,但活着的人依旧死死抵挡着“清道夫”的追击。
银发女人的咆哮和脉冲武器的嗡鸣越来越近。
莉亚搀扶着谢钦,高大男人抱着沈郁,一头撞进了肉壁之上一个突然张开的、如同肺泡般的狭窄通道!
身后,沉重的气密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厮杀和怒吼暂时隔绝。
通道内一片黑暗,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和鲜血滴落的声音。
以及……沈郁那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的……呼吸声。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一切。
谢钦最后的意识,沉入无边无际的疲惫和黑暗之前,只来得及捕捉到那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它像一根蛛丝,悬在万丈深渊之上。
却未曾断绝。
狩猎,开始了……
粘稠的、仿佛拥有实质的重量,压迫着眼皮,堵塞着耳膜,拖拽着意识向更深的冰冷淤泥下沉。
谢钦感觉自己像一艘被击穿底舱的破船,正无可挽回地滑向寂静的深海。每一寸骨骼,每一束肌肉,都在发出无声的、濒临解体的呻吟。胸口的剧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冷,仿佛血液都已冻结。
只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触感,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顽强地抵抗着彻底的湮灭。
那是一种……有规律的、细微的震动。
来自他的身侧。
伴随着这震动,还有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带着铁锈和机油气息的……温热气流,拂过他冰冷的脸颊。
谢钦用尽了残存的所有意志力,如同溺水者挣扎着浮出水面换取最后一口空气般,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花了很久才勉强聚焦。
一种暗红色的、如同熔炉余烬般的光线,构成了视野的主调。空气潮湿而闷热,弥漫着浓烈的、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陈旧的铁锈、过热机油、某种真菌的孢子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的电离气息。
他正躺在一个狭窄的、类似吊床或者维修槽的装置里,身下是粗糙的、沾满油污的帆布。装置微微震动着,那规律的震动和温热气流似乎就来源于此。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观察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被粗暴改造过的、极其狭窄的舱室?或者管道节点?
空间低矮,头顶是粗露的、不断滴落着冷凝水的金属管道和纠缠的线束。墙壁由锈蚀的金属板拼接而成,上面固定着各种早已过时、指示灯却仍在顽强闪烁的老式仪表盘和控制面板。一些屏幕闪烁着雪花和扭曲的图像,似乎是外部监控的残留画面。
有限的空地上,堆放着各种维修工具、替换零件、以及一些用营养膏空罐栽种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怪异苔藓。角落里,一个小型加热板上正温着一罐糊状物,散发出并不美味但能勾起最原始食欲的热气。
整个空间逼仄、杂乱,却透着一股顽强的、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生活气息。
这里就是……“呼吸孔”?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身侧。
旁边,紧挨着他的另一个同样简陋的维修槽里,躺着沈郁。
他依旧昏迷着,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长长的睫毛在暗淡的红光下投下脆弱的阴影,唇色淡得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他呼吸极其微弱,胸口只有几乎看不见的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那身破烂的红衣被换掉了,此刻只盖着一块相对干净的、灰色的隔热毯。露出的手腕纤细苍白,上面那一圈被“缚神锁”灼烧留下的焦黑痕迹依旧触目惊心,但不再有黑暗能量渗出,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空。
仿佛那具昳丽的皮囊之下,已经被彻底掏空,只余下一具精致却了无生气的躯壳。
谢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甚至超过了身体的创伤。
他挣扎着,想要抬起手,去探一探沈郁的鼻息,确认那微弱的生命之火是否还在燃烧。
然而,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点力气,牵扯着胸口的重伤,让他眼前一黑,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头涌上腥甜的铁锈味。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起了注意。
“你醒了?”
一个略显沙哑却带着关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那个工坊的女孩,莉亚。她正蹲在一个打开的工具箱前整理着什么,听到咳嗽声立刻站起身走了过来。她脸上的油污洗掉了一些,露出清秀却难掩疲惫的眉眼,眼神里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简陋、由各种零件拼凑而成的医疗扫描仪。
“别乱动!”莉亚快步走到谢钦身边,将扫描仪对准他胸口那狰狞的伤口,屏幕上立刻跳出紊乱的数据和红色警告,“你的伤很重!肋骨断了四根,内脏有出血,还有那种奇怪的冰冻坏死和能量侵蚀……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她一边说,一边从旁边拿起一支注射器,里面装着一种浑浊的、泛着绿光的液体,语气带着歉意:“我们这里的医疗条件很差,这是自制的消炎和促凝血剂,效果可能不太好,还有点疼,你忍一下。”
不等谢钦回应,她便熟练地将针头刺入他颈侧的静脉。
一阵冰冷却又带着灼烧感的液体涌入血管,谢钦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但胸口的剧痛似乎真的缓解了少许。
“他呢?”谢钦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目光死死盯着旁边的沈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