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醉了……”
“我没有。”
“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一场沾染血腥的梦。”
这一回轮到罗严塔尔无话可说,那对异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介于理性与感性之间的不太高兴的光芒,仿佛在以一种孩子样的方式责怪对方为何还是这样固执一般。
罗严塔尔望着米达麦亚的面貌在屏幕上投出的影像,很用力,就像他的目光可以穿越时光,追随对方徜徉在未来的阳光中一样,最后他说:“……再见,米达麦亚。我要说的话或许会很奇怪,不过我是真心的。皇帝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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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达麦亚长久地在屏幕前坐着,直到副官很轻地说道:“元帅,是否要做战前动员?”
“战前动员?”
米达麦亚感觉到冰冷的汗水从额头淌下,他不确定自己刚才是否有短暂的片刻失去了知觉,副官用一种迷茫的态度望着他,他用手肘将自己支撑在桌子上。
疾风之狼在哭泣,无泪无声。
历史之神——
为了那即将到来的黎明的曙光,你到底还要饮下多少鲜血?
和平,在它的光明与温暖笼罩大地的时候,是一个多么微不足道的字眼,然而如今,又是多少人不可企及的卑微的愿望?
这卑微的颜色是血红的,如果你要喝下的血不仅仅要求量,也真的要求质的话——
柔和的鸽子灰笼罩着迷蒙的雨雾,仿佛落雨的天空。
如果你真的要求质的话,就算是他——他也将被我亲手奉上你那高不可攀的祭坛。
米达麦亚仿佛不胜寒冷一般抓紧了自己的双肩,罗严塔尔英俊的面庞和低沉的声音像一个萦绕不去的梦一般浮动着——如果你的嘴唇沾染了他的血,而仍然不能够餍足的话,那么我——
那么我也已经一无所有,只有一双血污的手和一颗破碎的心能够给你做最后的祭典——
“战前动员吧,知道了。”
“疾风之狼”的元帅以一种端凝如山的姿态站立了起来,灰色的眼睛渐渐迸射出激烈锐利的光芒。
“‘帝国双璧’互相撞击,孰胜孰负呢?”
帝国军所有的将兵,大概没有人不对这个问题感到兴趣吧?但是,若将这个问题现实化,想到本身也参与其中一方的时候,热烈的兴奋不禁急遽地变成冷颤。
新帝国历二年十一月。整个宇宙仿佛只是为了奥斯卡&8226;冯&8226;罗严塔尔以及渥佛根&8226;米达麦亚,这两位稀世罕见的伟大用兵家而存在的。杨威利的死,似乎并不表示名将们竭尽本身一切智能与才干,倾注在战争之中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帝国双璧”的对决,其水准之高令一般庸将难以想象,双方的前锋部队尚未正式交锋以前,激烈的火花已经迸裂开来了。
罗严塔尔最初的作战构想在后世被公认为极其壮丽宏大的规划,然而这个构想最终流产、而是战争在某种意义上陷入僵局的原因,就在于米达麦亚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发动快攻,尽管初战的兵力处于劣势,却打乱了罗严塔尔最初的布局。尽管如此,罗严塔尔却也有着绝妙的手腕,可以使正要分散的兵力,在千钧一发之际,再重新折返回来,然后加以编排配置成密集阵势。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够在所面临的战场上,以凌驾在米达麦亚之上的兵力,成功地发动攻势。
托利斯坦与人狼,第一次以主炮彼此相对,动力系统沉重的轰鸣声,揭开了“帝国双璧”在兰提玛利欧苦苦相争的血战大幕。
长剑出鞘,光寒天宇,这该是多么瑰丽的战争——即使是百年之后,依然会有人后悔未能生于那个用兵家的时代,以自己的性命去见证人类天性中最为无可救药的美丽。
两面黄金狮子军旗、两位罗严克拉姆王朝的元帅、两名名将之中的名将——以及两名有着旁人无法了解的牵绊的男子,以各自的骄傲与执念为赌注,在浩瀚长空中彼此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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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移动展开的手腕,速度何其地快呀!遗憾的是阵容稍显单薄……”
罗严塔尔的评价中充满了赞叹之意,然而却又闪耀着用兵家的苛烈。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米达麦亚脚步之快,可不是一般凡人跟得上的。”
指尖抚着下巴,罗严塔尔作出了这样的断语。
只有罗严塔尔能够呼应米达麦亚的迅急,只有米达麦亚能够对抗罗严塔尔的巧致……这赞誉现在看来倒是苦涩的先验。
然而……终究就只有自己,能够和他在比肩。
嘴角荡漾起骄傲的微笑,罗严塔尔那双金银妖瞳当中闪动着无比耀眼的光芒,对于这个早已将可怕的冷静与惊人的沉稳融入血脉的男人来说,简直就像燃烧整个灵魂才能带来的光彩一般,他的下属及副官看着自己的上司缓缓将手举起在空中,接着苛烈地向下一挥。
“攻击!”
“攻击!”
同一种语言,下达了同一个命令。
数万道的光柱,将星星原有光芒打散了。舰艇被包围在能源中和磁场当中,像是巨大的萤火虫似地闪闪发亮,最后爆炸成碎片四散纷飞。
光与影交错而成的巨大的帆布上,被泼洒了死亡与破坏的鲜艳颜色。战争女神好象抛撒着被扯断的宝石项链似地,光球与火焰毫无秩序地零落纷散着。
不管统率军队的是多么高洁的指挥官,他们的目的仍是确保已方能够维持兵力的优势,而杀人便是一个能够获得最大效果的手段。军人的责任与义务,就是杀人与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