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与凌骁这边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温情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宫揽昀阁内持续的低气压。
良娣卫昀自那日清晨撞破太子醉卧玉笙床榻的荒唐一幕后,心中那根刺便越扎越深。他虽然当时以大局为重,强压震惊与怒火,冷静处理了现场,并严令封口,但这件事如同梦魇般,日夜折磨着他。
太子萧承璟自知理亏,事后百般解释,赌咒发誓那夜纯属醉酒失态,绝无他意,并对卫昀的深明大义感激不已。起初几日,他更是小心翼翼,百般讨好,试图弥补。
然而,卫昀表面看似平静,甚至还能如常去别苑探望玉笙,只是绝口不提那夜之事,只关心病情,但内心深处的那道裂痕,却并未因太子的解释而弥合,反而在一种难以言说的委屈和不安中,悄然扩大。
尤其是,当他看到太子依旧对玉笙之事颇为上心,时常询问太医病情,叮嘱下人好生照料时,那日清晨的画面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攫住了他:太子对玉笙,真的只是出于对表弟凌骁的同情和对臣子家事的关照吗?那份藏在醉酒后倾吐的“旧情”,是否从未真正消散?
这种猜疑如同野草,在卫昀心中疯长。他开始变得异常敏感。太子若因朝务繁忙,晚了些回揽昀阁用膳,卫昀便会暗自揣测,他是否又去了别苑?太子若无意中提起玉笙病情好转,卫昀听着也觉得刺耳,仿佛太子对玉笙的康复过于关切。
于是,卫昀开始闹起了脾气。这种“闹”,并非市井泼妇般的哭喊争吵,而是属于他卫昀式的、带着几分骄纵又难掩失落的冷战和软抵抗。
首先,便是“不让碰”。
萧承璟处理完政务,身心疲惫地回到揽昀阁,想象中爱侣的温言软语没有,迎接他的往往是卫昀一个冷淡的背影。若是从前,卫昀早已迎上来,为他更衣,嘘寒问暖。如今,他却只是坐在窗边,看似在看书或摆弄花草,对太子的归来恍若未闻。
夜里就寝时,问题更明显。萧承璟习惯性地想将卫昀揽入怀中,却总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被卫昀不着痕迹地避开。要么是“突然”觉得热,将被子裹得紧紧的,缩到床榻最里侧;要么是推说“腰酸背痛”,需要独自安睡。
一次两次,萧承璟只当他是身体不适或心情不佳,但接连数日皆是如此,甚至他主动靠近时,会明显感觉到卫昀身体的瞬间僵硬,这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昀儿,你到底怎么了?”这晚,萧承璟再次被拒绝后,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来,语气带着无奈和些许焦躁,“我们不是说好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吗?你为何还……”
卫昀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赌气意味:“臣妾没怎么,只是近日身子不爽利,怕过了病气给殿下。”这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萧承璟扶额,试图讲道理:“昀儿,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那日我真是醉得不省人事,做了什么自己全然不知。我心中只有你一人,你难道不信我?”
“臣妾不敢不信殿下。”卫昀依旧不回头,语气却更酸了,“殿下是一国储君,心怀天下,日理万机,还能记挂着臣妾这点微末心思,臣妾感激不尽。”
这话里的刺,萧承璟听得明明白白。他有些恼火,又有些无力。他何曾受过这等憋屈?若是旁人,早被他治个不敬之罪。可面对卫昀,他打不得骂不得,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一种前所未有的妻管严体验,让他既觉新奇,又倍感头疼。
其次,卫昀开始在言语上“刁难”。
太子夸赞小厨房新做的点心可口,卫昀便会幽幽接一句:“是吗?可惜比不上别苑里给玉笙公子炖的补汤用心吧?”
太子说起朝中某位大臣惧内,本是当笑谈,卫昀也会冷不丁地瞥他一眼:“看来惧内也是臣子本分?殿下是不是觉得如此甚好?”
甚至太子偶尔看着窗外发呆,卫昀也会疑心他是在惦记别苑那边,语气泛酸地问:“殿下可是在忧心国事?还是……在忧心别的人?”
这些小小的机锋,每次都能成功地让萧承璟噎住,哭笑不得。他试图解释,往往越描越黑;若不解释,卫昀那委屈又强装不在乎的眼神,更让他心疼。他这才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不,是唯吃醋的心爱之人最难安抚!
萧承璟并非愚钝之人,他渐渐摸清了门道。卫昀这般闹腾,根源在于那日之事带来的不安全感和醋意。他需要的,不是苍白的辩解,而是更直接、更铺张的偏爱和安抚。
于是,太子殿下开始了他的“驯夫”……不,是“哄妻”大业。
他下令将库房里一批稀有的东海珍珠和璀璨的宝石送到揽昀阁,供卫昀挑选打造新首饰,并特意强调:“良娣近日心情不佳,做些新物件哄他开心。”
他记得卫昀爱吃江南的时令点心,便派快马专人每日从江南最好的点心铺子采购,确保他能在最新鲜的时候品尝到。
他甚至推掉了几次不甚重要的官员宴请,特意空出时间,硬拉着虽然嘴上说着“不去不去”、但眼底已有一丝笑意的卫昀,去京郊的皇家别院散心,只有他们两人,泛舟湖上,赏花谈心。
这一日,萧承璟下朝回来,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精巧的锦盒。卫昀本还绷着脸,但在萧承璟期待的注视下,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里面并非什么珠宝,而是一对憨态可掬的瓷娃娃,一男一女,男娃娃穿着太子礼服,却做出一副讨好的揖礼模样,女娃娃则扬着下巴,一副爱答不理的骄矜样子,活脱脱就是他们近日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