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出去后,值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雨点敲打窗棂的声音。顾佑明洗漱完毕,躺在冰冷的床榻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的手下意识地探入枕下,摸索着,最终触碰到一个冰凉而光滑的玉器,是凌承宇出征前某次玩笑间塞给他的,美其名曰“给先生解闷”,当时惹得顾佑明又羞又气,却不知怎的,最终还是偷偷留了下来,藏于枕下。
以往,顾佑明即便再难熬,也只是看着它发呆,从未真正使用过。可今夜,或许是那句写入信中的暗示撩拨了心弦,或许是窗外雨声助长了孤寂,鬼使神差……
他紧紧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凌承宇的面容——他深情凝视的样子,他额头青筋凸起、汗水滑落的样子……
心里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爱人远在天边。
泪水不知何时滑落,混着汗水,沾湿了枕巾,口中喃喃唤出的,依旧是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
这与他平日恪守的礼法、清高的形象简直背道而驰!然而,内心的悸动却久久无法平息。
与此同时,远在边关的凌承宇,正披着满身星光,踏着积雪巡视营垒。北地的冬夜,寒风刺骨,呵气成冰。他刚刚收到顾佑明的来信,怀揣在胸口,仿佛那薄薄的信纸能散发出无尽的暖意。当他读到最后那句关于“玉器”的隐晦询问时,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既心疼又得意的笑容。他的先生啊……那个平日里一本正经、脸皮薄得像纸一样的人,竟然会在信里写这样的话!这得是想他想到了何种地步?
他抬头望向南方京城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恨不能立刻插翅飞回那人身边,将他紧紧搂入怀中。他甚至能想象出顾佑明写下这句话时那满脸通红、又羞又怯的模样,定然可爱得紧。
这份强烈的思念与欲望,化作了更坚定的决心。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目光锐利地扫过漆黑的旷野。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事!为了早日回去见到他的先生,为了兑现那八抬大轿的承诺,他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塞外的风吹过,卷起千堆雪。年轻的将军屹立在烽火台上,身影挺拔如松,心中的火焰却比任何烽火都要炽热。而千里之外的翰林院值房内,他心心念念的人,正怀抱着沾染了彼此气息的枕头。
值房惊魂
北境的烽烟,在凌承宇雷霆万钧的攻势下,竟比预期提前了大半载便渐次平息。这位年少的将军,仿佛天生为战场而生,不仅以奇兵屡破敌军,更难得的是,他极重士卒性命,行军布阵皆以最小伤亡为要,使得军中上下归心,士气如虹。
捷报传回京城时,满朝文武皆惊,皇帝萧承瑾抚掌大笑,连声赞道:“虎父无犬子!凌家有此麟儿,实乃我朝之幸!”当即下旨,犒赏三军,并命凌承宇即刻班师回朝,接受封赏。
然而,对于凌承宇而言,什么封赏、什么荣耀,都不及那人在京城的一盏暖灯、一个拥抱来得重要。大军凯旋,浩浩荡荡行至京郊,按礼制需整军列队,等候皇帝亲迎及一系列繁琐的凯旋仪式。但凌承宇心焦如焚,将后续事宜交予副将打理,自己则仅带着数名亲卫,快马加鞭,绕过官道,从小路直奔皇宫。
他甚至来不及换下一身沾染着塞外风沙与淡淡血腥气的戎装,只在宫门处匆匆擦了把脸,便疾步前往紫宸殿向皇帝复命。
萧承瑾见他风尘仆仆、眼窝深陷却目光灼灼的模样,心中了然。他并未过多苛责其“失仪”,只简单询问了几句战事关键,便含笑挥了挥手:“行了,知道你心不在这儿。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语气中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纵容与调侃。
凌承宇如蒙大赦,也顾不得礼仪周全,深深一揖,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冲出了紫宸殿。他的目标明确——翰林院值房!此刻已是华灯初上,宫禁时辰将至,但他知道,他的先生定然还在值房内,或批阅文书,或挑灯夜读,等待着他归来的消息。
他的心跳得厉害,半年多的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想象着顾佑明见到他时那惊喜的模样,脚下的步伐越发急促,恨不得肋生双翅,立刻飞到那人身边。
与此同时,翰林院后院值房内,却是一派静谧景象。顾佑明确实如凌承宇所料,尚未离去。他今日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连平日最能静心的典籍校勘都做不进去。午后时分,他隐约听到宫外传来欢呼声,似是凯旋的捷报,但具体细节却无人知晓。
按照常规,大军入城、皇帝亲迎、犒赏三军……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凌承宇最快也要明日才能脱身入宫。想到此处,他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漫长等待后即将见到曙光的期盼与焦灼。
为了平复心绪,他提前让小太监打来热水,仔细沐浴一番。温热的水洗去了一身疲惫,却洗不去心底那份蠢蠢欲动的渴望。
尤其是在得知凌承宇即将归来的此刻,那种身体记忆被唤醒的躁动,让他更加难耐。
他披着一件宽松的素色寝衣,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值房内烛火摇曳,将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犹豫再三,他还是忍不住走到床榻边,从枕下最深处摸出那个被锦帕包裹着的玉器。
就在他沉浸在自我营造的幻境中,意识渐渐模糊之际。
“吱呀——”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门轴转动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