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绥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听底下人回禀这几日的伤亡和治疗情况,药材的储备消耗,粮米的分配等诸事。
这些事原本让黄营统管。
黄营却说官府里那些个老油子不服他,恐生事端,所以每隔两日让人写了条陈,转交给东城的负责人,再由他向顾绥回禀。
其他的事倒罢了。
一开始大刀阔斧,拿捏住各处命脉,七条禁令下,有不信邪的生事,被官兵砍瓜切菜般处置了一批人,剩下的立马老实了。
连赵家都开始捐粮捐米,捐衣捐药,几乎掏了大半儿家底儿出来,说要与朝廷共克时艰。
存的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顾绥暂时没工夫搭理他们,目前最紧要的是染病的人太多,城中药材存量不足,有些药甚至出现了缺口……
他之前便命人用绣衣卫的飞鸽给其他卫所传信。
命其筹集药材送往汝南,按照飞鸽的脚程抵达最近的叶城需要两日,他们即便紧锣密鼓地准备,从交箱到押运过来也要不少时间,顾绥怕赶不及。
正思索着,枕溪突然从外入内。
脚步匆促,面上是前所未有的肃然,顾绥余光瞥见他,不知为何,心里无端生出一股闷痛……他蹙了下眉,“何事?”
“大人,姑娘她……开始热了。”
顾绥闻言蓦地起身,因动作来的太突然,椅子与地砖摩擦出刺耳的拉蹭声,他二话不说疾步往外走。
衣袂带起冷风,更添了几分春寒。
而枕溪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人影闪过,屋内已然没了顾绥的身影。
顾绥策马疾驰在雨中,空旷而悠长的街道笔直没入朦胧的雾气中,雨丝打湿了他的,眼睫上挂着些许的水珠,并着扑面而来的细雨,让人逐渐瞧不真切前路。
风冷,雨急。
马蹄踏过街上的积水,溅起无数泥珠子,而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擦过墙角繁茂的花枝,冲着那马背上的人而去。
顾绥心绪不稳,脑海中还盘旋着那句‘热了’,一时懵然,空荡荡的失了警觉,正叫对方有了可乘之机。
但多年来养成的本能令他在危险靠近的刹那,迅俯身避开了这一箭。
箭矢钉入街边铺子的门板上,连根没入。
顾绥眸光一凝,循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不等看清楚,一阵急雨般的箭阵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他一拍马背,整个人飞身跃起。
马儿受惊往前冲去,没跑两步路就连中了几箭,抽搐着倒在地上,顾绥旋身落地,手在腰间一抹,一柄流光攥在掌中,锵锵锵的挡去了射向他的无数箭雨。
如此规模的伏杀不用想也知道筹备良久。
换作之前,顾绥很乐意见到他们,这些隐藏在汝南城里的臭鱼烂虾分散的很,各怀目的,迟迟不动,大事当前他无法一个个去翻找。
好在他们想要他的命。
只要露出些许的破绽,为达目的,对方自会上钩,顾绥为此做了一些准备,只待把人引出来,一网打尽。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阿棠事出突然,对方也瞅准时机提前动了手,他却无心与他们多做纠缠。
顾绥眼底陡然生出一股戾气,沉寂许久的杀意在此刻疯狂流窜,对方射了几轮儿,箭矢都用完了。
紧接着数道黑影从周围的树丛,屋顶和小巷内现身,朝他杀来。
顾绥腾挪飞转,剑光如雪。
身形几乎只剩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