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玉低垂着眼眸,并未发现婉姝的异样,声音满是歉意,“对不起,是我太生气了,没控制好自己。”
婉姝声音带笑,“你向着表姐,我心里高兴呢,为何道歉呀。”
顿了顿,接着道:“不过那小厮嚼舌根虽可恨,倒也罪不至死,他应当也不知我身份,你打他两巴掌,再报出家门,就够教他吃教训了。”
楚怀玉点头,“怀玉记住了。”
这时春燕拿药回来了,婉姝坐到怀玉身边给他上药,边道:“我看还是用棍子罚吧,打巴掌还手疼呢,对吧?”
婉姝眼中并无责备,反带揶揄。
楚怀玉弯了弯唇,“婉姝表姐说的是。”
抹好药膏,婉姝吹了吹,又拿纱布给他裹上,“对了,明日我要回家了,你何时回荣县?”
“明日,婉姝表姐捎我一程吧。”
“好呀。”包扎好了,婉姝见挠的挺深,便将药塞给他,认真叮嘱,“今日别碰水,晚上睡觉时再拆下来,痒了也不许挠,每日早晚抹一次,没疤再停。”
读书人要拿笔写字,手上可不兴有挠痕。
怀玉手还挺好看的。
“嗯。”
听到怀玉应声,婉姝想说自己无碍,怀玉可以去找同窗玩,却听他忽然开口。
“王鸿远说王家书楼有许多稀有古籍,可以让我去挑些抄本看,我这样实在不好登门,不知可否麻烦春燕姑娘帮我去给王兄传句话,怀玉改日再登门叨扰?”
春燕下意识看向婉姝,婉姝自是应的,“去吧,一会儿怀玉送我去梅林,你到梅林寻我就行。”
春燕应声出去,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婉姝嗅了嗅,没话找话道:“这屋子香味好特别,之前我都没发现,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楚怀玉嘴角含笑,“我只闻到了桃花酥的香甜。”
抱歉啊婉姝,今日不能陪你去赏梅了。
婉姝被转移注意,端起盘子递向怀玉,“真挺好吃的,你尝尝?”
这次楚怀玉没有拒绝,拿了一块,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婉姝见他神色缓和,又给他递了两次,怀玉都没拒绝。
待他吃完三块,婉姝有些犯困,将盘子往怀玉那边推了推,示意他自己拿。
不知是不是炉火太暖,婉姝打了个哈欠,不大想说话了,胳膊杵在腿上,双手托腮盯着炉子发呆,在怀玉伸手去拿桃花酥时,视线又随之移动。
怀玉咬下一小口,贴合在一起的唇瓣因咀嚼而蠕动,上面沾了些碎屑,衬得唇色愈发娇嫩,让人想……
婉姝思绪一顿,只觉眼皮好沉,渐渐堕入黑暗。
楚怀玉接住滑倒的婉姝,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良久,轻声开口,“婉姝,婉姝,你嫁人了,新郎是你父亲的部下魏子东,起初他待你极好……”
像是在哄婴孩入睡,怀玉的声音那样轻柔,令人不自觉便放松下来。
然而声音有多柔和,楚怀玉的脸便有多沉重。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以何种心情编造着婉姝与另一个男人成婚的故事。
梦过之后,楚怀玉没将婉姝唤醒,轻轻为她擦拭颊边汗水,低声恳求:
“婉姝,不要再关心魏子东伤势…别喜欢他,好不好?”
求你,等等我。
再梦婉姝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婉姝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春色正浓,她于猎场逐鹿,正拉弓瞄准时,身后扑来一只猛虎,千钧一发之际,魏子东舍身相救,明明满身鲜血,却温柔地对她说不要怕。
梦中的婉姝红了脸,不久两人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婚。起初,魏子东待她极好,事事依顺,两人琴瑟和鸣,羡煞旁人。
直到成婚第五年,婉姝一直没有怀上孩子,惹得魏家长辈越发不满,几次三番说要给魏子东纳妾。
以前婉姝被婆家刁难,魏子东总会及时出现将她护在身后,不惜一人对抗全家,但随着近两年魏子东在军中职务不断升高,公务也越发繁忙,至今已许久没回家了。
婉姝孤身一人承受着婆家的压力,既委屈又害怕,终于等到魏子东回家,她本想与他商量纳妾之事,想告诉他自己也很抱歉。
可她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怒气冲冲的魏子东打了一巴掌。
“你生不出孩子便罢了,我可以找别人生,可你爹宁愿将位置给你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弟,也不肯让我来坐,我娶你有何用!”
婉姝重重摔倒在地,捂着自己被打肿的脸,满眼不敢置信,“你娶我,是为了官位?”
从前的魏子东无论在外多么威风,在婉姝面前都是温柔儒雅的,此刻却是面色扭曲,满脸嫌恶。
“你若不是都尉之女,我当初怎会为你冒险引虎,我本就不是好色之徒,也不在乎传宗接代,我只要你家能助我平步青云,便愿意守你一辈子,结果你连这点用处都没有!”
魏子东用短短五年时间从无名小将升至左丞,成为都尉手下第一人,谁人不知是顾家将他一步步推上去的。
而今只一次不顺他便翻脸不认人,暴露本性,婉姝才知自己从前瞎了眼,失了智,竟被他耍得团团转。
痛极,怒极,她忽地笑了,笑得凄凉又讥讽,“原是我配不上你,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和离,你另谋高就?”
魏子东却像是被踩到了痛楚,猛地上前掐住婉姝的脖子,凶相毕露,“这辈子,你就算死也只能死在魏家。”
接着他又笑了,“还记得春燕怎么死的么?风寒?不,是我亲手将她溺死的,就在你最喜欢的浴池里,如今你身边全是我的人,我弄死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你说,我若是扬言要给你殉情,你爹会不会感动到改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