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憎恨笨狗的愚笨和不设防,让不知道哪个陌生女人或者哪群陌生女人骗去了这么大一笔钱,也憎恨对方的不开口,但凡早点向他求助,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同居
女房东一拿到违约金就变得很好说话了,给了他们整整三天的搬家时间,还减免掉了最后这个月的水电费。
晏今时跟在用钥匙开门的笨狗后头,正式进了对方居住的出租屋。
他前面光是站在门外用肉眼观察就能发现,走进来更是明显,对比起他住的房子,许漫溪住的比起说是“房子”,更接近于多面墙隔开的空间。
空间狭小,致使许多物品只能堆放在箱子里,没有摆开的余地。墙面破旧发黄,好几块墙皮濒临脱落,全凭意志力在硬撑。天花板很矮,他站直了都差点要碰到脑袋。
笨狗熟练地在空间里穿梭着,将一些日用品放在了晏今时新买的行李箱里。
晏今时走进对方的卧室,摁了摁床铺,不知道的还以为许漫溪是武侠小说里那些修炼武功的高手,睡在硬如石头的床上来精进功夫。
可是对方那个小身板,别说练功了,光是搬重物都费劲。
放在高处的箱子也有几个,笨狗搬了个椅子准备踩上去抱下来,晏今时先对方一步抬手拿下来,“这几个箱子我来拿,你去检查一下还有没有什么忘记带走的。”
许漫溪闷闷地应了一声,去客厅和浴室里检查。晏今时轻轻松松放完几个箱子,眼尖地在其中一个箱子里看到一本熟悉的日记。
那是笨狗的日记本,写的时候从不防着他,平常就放在抽屉里,偶尔忘记了还会放在台面上,因为足够信任他和赵予玫不会随便翻看。
他确实没有擅自浏览他人隐私的爱好,然而在亲眼目睹许漫溪晕倒、踏进这个破旧又昏暗的出租屋后,他很想抛弃一下基本的道德,翻开那本日记,看看对方这两年来究竟过着怎么样的生活,究竟有多么不长脑子,才会受骗上当成这个样子,又是怀揣什么样的心理,才要一看到他就躲,非逼他用上了胁迫的路数才勉强妥协。
笨狗所有要带走的东西加起来也就那么一点,少得可怜,比起行李,说是出差时要带上的便携日用品包更合适。可就连最差劲的宾馆大概都不会比这个宛如难民营的出租屋更不适合居住了。
结果许漫溪就住在里面,脸上的肉也掉光了,全方位向难民看齐。
晏今时开着车,笨狗坐在后座,像是也看出他脸色不太好,不敢出声。
除了憎恨笨狗以外,晏今时还恨上了他自己。
他又不是不了解许漫溪有多笨,有多好骗,就算拿着晏成山的那笔钱,也未见得就能过上多么顺遂的生活。他怎么就一气之下将对方拖进了黑名单里,笃信笨狗凭着晏成山给的钱不会过得太差,于是再没过问,而不是隔一阵子就确认一下笨狗的状况?
笨狗的确抛弃了他,无缘无故地,毫无预兆地。可反过来,他又何尝不算是反抛弃了笨狗?
被家养过的小型犬回到野外是很难好好生存的,会被大型的野狗欺侮,会因为分不清哪个动物是好的、哪个动物是坏的而被骗得落花流水,会由于不熟悉新环境而吃不饱、睡不好,碰上滂沱的、前所未有的暴雨,不仅不知道赶紧逃跑,还会傻乎乎地被淋成一只落汤狗,露出原本的细瘦体型。他为什么就没想过这些?
到了公寓楼下,晏今时熟练地停好车,一言不发下了车。
他入住时房东高兴坏了,本来租客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一房一厅,反正也就是回来睡觉的屋子,不需要太大。
结果这个年轻人选择了租金翻倍的两房两厅,还仔细确认了两个房间的朝向、距离。
应该是以后要带女朋友回来住吧,房东这么想着,殷勤地为这位高大貌美、一看就不差钱的租客介绍着,“这个客房布局特别好,你看,这个桌子可以当化妆桌,衣柜也比主卧的要大一些,这里看出去还能看到底下的大草坪,视野好极了。”
租客敲定了这间房,房东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偶尔见到对方都会很积极地打招呼,希望这个租客可以一直租下去。
貌美的租客就连车都很貌美,房东在楼上羡慕地看着晏今时那辆线条流畅的豪车,心想从车里出来的另一位肯定也是那种倾国倾城、身材火辣的大美女了。
出乎意料,车上下来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一头卷发很有辨识度,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虽然身型偏瘦,但脊背挺得很直,看着很乖巧可爱,就是和倾国倾城、身材火辣一类的形容压根搭不着边。
房东困惑地挠了挠头,来不及细想,被妻子叫去厨房里打下手了。
公寓门是指纹锁,晏今时让许漫溪在大堂里录好指纹,以后随时回来都能打开。
笨狗的东西实在是太少,甚至不够堆满一个房间。晏今时陆续帮对方放好了,看到那张干净的脸蛋上隐隐浮现出一点不安的神情。
是觉得时隔这么久又和他住到一起不太习惯?还是认为自己不应该无缘无故受到这么大的帮助,即使出手的对象就是自己名义上的哥哥?
晏今时找了张白纸,用中性笔在上面写起字来。他的字迹俊逸端正,和脸蛋一样极具观赏性。
写完了,他将纸放到依然忐忑的笨狗面前。
“房租我可以不收你的,但借你那十三万,你要做家务还我。”
许漫溪应了一声,凑过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