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两句话不对就把人拖黑名单,这很幼稚,而且真的会冒犯到我。”
“……”
他也不是会跟这种小崽子赌气的人,看对方知错了,他也不再这问题上纠缠,又说:“你这两天去把你舆论的事情处理了,空个时间出来,我走之前……”
陈识律说着说着,突然停下。刚才还只是用余光瞟,现在全神贯注盯着对面那辆行驶轨迹有些奇怪的大货车。
山间的双车道并不宽敞。他们靠里,路的另一侧是山石和防止滑坡糊的水泥墙。大货车靠外,另一侧是低矮的田地。前面有一处拐弯,他眼看着货车径直往前,方向盘好似无人掌握似的,就快要冲进农田。
他正要叫池晃注意,对面车头突然来了个九十度大转弯,竟直直朝他们撞了过来。这速度和惯性,迎头撞上是必然。
陈识律吓得失了声,那一瞬间仿佛看见几秒后自己粉身碎骨的命运。
千钧一发的时刻,池晃猛然掉转车头,陈识律视线转了大半圈,头晕目眩中,巨大的冲击袭来。
货车撞向车尾,车身猛烈震颤,他也撞上弹出的安全气囊,车子不再受控地向前冲去。
虽未直接被撞成一滩血肉,陈识律已经魂飞魄散。出窍的灵魂看见正前方坚硬的水泥墙,下一次撞击就在眼前。
生死时刻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将每一秒无限拉长,让他眼前的每一帧都变成了慢镜头。
他正前方的水泥墙渐渐移到了他视线的左侧,车头在偏移,还在偏移,他余光瞥见池晃将方向盘打到了极致。池晃那侧的左大灯先触及墙壁变得粉碎,接着是车子的引擎盖开始卷曲,受到张力的驾驶座窗玻璃破碎飞溅,池晃的脸受了伤,血流下来。接着驾驶座受到的强烈冲击,将池晃从座位弹起,陈识律听见了骨骼断裂的声音,他感觉不到任何痛楚……
一切像是帘幕拉上,他眼前彻底黑了下来。
他要死了吗?
他才33岁,还完全没有想过这件事,也没有做任何关于死亡的准备。
好奇怪,他以为他的生命还很漫长,离八十岁都还有近五十年,简直漫长到了有些无聊。然而事实上,只有这么短吗?原来死亡来得这么猝不及防,生命真的会随时终结。
只是,好短啊……
作者有话说:
剩下的章节明早九点一起放出来,大家睡醒就能看到完结,宝们不要熬夜哦。
“飞机撞击鸟群后起火,事故最终造成179人死亡。”
“居民楼起火,火灾已造成55人遇难。”
“试验列车撞入,至11人死亡。”
“隔壁公司有人连续加班17个小时,过劳死了,才35岁,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
“快快,站台上有人晕倒了,心跳停止,快找人抢救。”
“你知道吗,我们高中的班长去世了,说是被精神病捅死的,才28岁。”
……
天灾、人祸、疾病、意外,每天都有人死去,不论性别与年龄。
为什么还年轻就觉得自己不会死呢?分明这些死亡不止出现在新闻媒体,有的就在我们身边,那些同样年轻鲜活的面孔,转眼就没了。
不知道大脑是不是出于一种保护,总之它把一切从眼前经过的死亡都忽视了。如今死亡逼到跟前,他也要死了。
是恐惧吗?来不及恐惧,或者说死神降临那一刻,连恐惧也太晚。
是不甘吗?没什么不甘,死亡如此强势和必然,轮不到他不甘。
是悔恨吗?并没有悔恨,一直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的人生,就不会后悔。
那么那一丝不舍是什么,那唯一的遗憾又是什么,不然为什么觉得33岁的人生太短?
哦,是他还没有畅畅快快、肆无忌惮地活过。为了拥有更美好更安定的未来,他一直走在正确的路上,为此必须束手束脚、谨慎抉择。
可是他没有未来了。
如果知道自己是这么短命,陈识律心想,他一定不要那么正确,他要更多快乐。
他一边想着,一边循着远处那点光,一路向前。他不知道最终是否会通向天堂,只觉得脚步越来越沉,身子越来越重,似乎想要把他坠下地狱。
眼前指引的光也熄灭了,这令他无比惊慌,他想要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睁开……
白色的房间,身边有医护在交谈,隔壁一张空床。陈识律抬手挡住眼前的光线,原来他没死,他在医院。
“医生……”
他刚伸出手,就被医生接住:“醒了啊,我再检查一下你的瞳孔。”他刚才照完病人的眼睛,没想到人立马就醒了,他又举起手电照过去。
医生照完,又指示陈识律做了一系列动作,问了些简单的问题。
看他动作无碍,逻辑清晰,对答如流,医生笑了:“没大事,你就是轻微脑挫伤导致的昏迷,醒了就没事。你再去照个脑部ct,确保挫伤的范围没有扩大。”
陈识律反手抓住医生的衣服,气息有些不稳:“池晃呢?我们出了车祸,被大车撞了,他跟我一起送来的吗?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这个我不清楚,你是急诊转过来的,我没有收到有跟你一起转来的病人……”
医生话未落音,陈识律坐了起来。动作太猛,他一阵晕眩,差点摔倒在地。还好医生及时抓住他:“你慢点,你现在还在危险期,脑组织受伤可不是小事,快躺下。”
“不,我想知道池晃到底怎么样了,医生,他还活着吗?”
“你别着急,你现在不能情绪激动,我一会儿去急诊帮你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