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惠帝强撑病体,于大朝会上宣读诏书。同时,遣派官吏将旨意传达国之四境。
位于大胤朝东部的银苔山距离洛京千里之遥,册立舜阳公主的旨意即便官吏策马疾驰,也需数日方能到达。
银苔山上银苔道观,迎来一位鸣州城内的客人。
“大小姐,再有三日即是家主生辰。大小姐离家清修数年,家主日夜思念,特遣小人上山迎大小姐归府,共叙父女天伦哪。”
来人是谁?
他是鸣州孟家的管家,此刻垂手站在孟文箬面前,笑得春光灿烂和蔼可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送温暖来了。
孟文箬捏起茶杯小饮一口清茶,眸中闪过一丝讥笑。
她是许多年没见过孟家的人了。
“师叔!”
“清恕师叔!”
小道士风风火火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孟文箬方放下茶杯:“看你急的这样,修道之人的平和若水呢?什么事?”
小道士喘了会儿气:“山下张奶奶昨日过世了,她大女儿上山来,想请师叔您给张奶奶写篇祭文!”
孟文箬一愣,有些恍然。
她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道观里,那时候总想着回家,跑下山,摔倒了,张奶奶把她带回家,给她处理伤口,开解她,逗她开心,直到道观里的人找她回去。
“张奶奶走的安详吗?”
张奶奶慈祥和蔼,小道士和她来往过几次,张奶奶还送他枇杷吃……
小道士有些伤感:“她大女儿说,是晒着太阳走的,很安详,脸上还挂着笑。师叔,祭文您写吗?”
他想:张奶奶高寿,虽然没有儿子,两个女儿都非常能够孝顺,前半生坎坷,后半生也算幸福了。
这样安详地离去,算是很好的结局。
“写!”
小道士期期艾艾犹犹豫豫:“那……润笔费收多少?”
“不要钱。”
小道士一笑:“好嘞师叔!我这就去说!”
他风风火火跑来,又风风火火跑出去,全然没有将管家这个鸣州来客放在眼里。
管家心中不悦,到底忍住,尤其是听到有人请孟文箬要帮人写祭文,面色古怪,但语气愈加恭敬:“大小姐,您看咱们明日启程如何?”
孟文箬轻笑,眸光戏谑:“管家忘了,我自幼被送至道观,入了道门,道号清恕,管家该唤我清恕道长,而非什么大小姐。”
她是婢妾所生庶女,性格蛮横却受家中长辈宠爱的嫡出弟弟厌恶她欺负她,家中长辈不仅不制止,还坐视弟弟诬陷她打碎琉璃盏,将七岁的她送到城外小小道观。
十一年来几乎无人问津,如果不是天幕说起未来有个当过道士叫孟文箬的工部尚书,孟家恐怕不会想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