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他继续重重地磕在地上,额头处已经皮开肉绽,丝丝鲜血从发白的鬓边滴在金砖上。
一阵寂静之后,建元帝才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道:“你既说谢玄屠杀了满城百姓无一人生还,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王殷杰有些诧异,十三万百姓无端被虐杀,建元帝不仅没有第一时间质问罪魁祸首,反而先来质疑一个含垢忍辱的被迫害者,他缓缓抬起头来,微张着嘴,霎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晌,他轻颤着声音开口道:“陛下,您,是在怀疑是我在诬陷谢玄吗?”
话音未落,只听建元帝重重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满堂随之轻震。
“大胆!你一个宦官如何能够直呼皇子的名讳!”
听到‘宦官’这两个字,王殷杰内心一阵酸楚,自己委曲求全一心要帮帝王铲除异己,而帝王终究是帝王,无情无义,也无心。
“还请陛下赐死谢玄!”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同帝王打感情牌,该说的他都说了,死之前也只有这一个心愿,所以他闭着眼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地砖上。
谢玄不死,他便不起,宁愿磕到头骨碎裂,任由黑鸦蚕食,也要为满城冤死之人讨一个公道。而这自古以来的公道便是,杀人便要偿命。
此时,许久未出声的谢玄捂着面具哈哈大笑起来,对屠城之事没有反驳也没有回答,他只拖着残身再次拿起剑柄。
“谢老狗,这天下该易主了!”
千钧一发之际,背后飞来一柄铁剑,直直刺穿了谢玄的胸膛,温热黏腻的鲜血溅到龙椅之上的牌匾。
将‘正大光明’几个字附上了一层红。
一大口鲜血从面具下流出,点点滴在他那青白色衣衫上,但他依旧强撑着坐起,用尽全力喊了一声。
“动手!!!”
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许久,也不见有人进来,就在此时,从殿外黑暗中慢慢走来两个人。
中计
黑鸦扑棱着翅膀从勤政殿外飞过,有一红一白身影从漆黑的殿外走来,他们衣衫和脸都被鲜血染了个透。
人群中有一人见到他们二人站在一起,眼瞳一缩,诧异中带着几分恨意,但他又马上得意地笑了笑,似是在意料之中。
谢玄胸前的窟窿还在往外渗着血,见到褚云鹤二人安全无虞,他疑惑地皱了皱眉。
但更诧异的是,听从于自己的十万精兵居然纹丝不动,见此,他又继续大喊。
“动手啊!!”
又是一阵无声,紧接着,谢景澜将木盒举在手中,对着他冷言道:“此木盒中,皆是你的罪证,郭嘉,李自寅已死,谢玄,你恕罪加身无从抗辩,还有什么要说的?”
谢玄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强撑着站起身来,将胸膛那把佩剑抽出,对着众人冷笑道:“虽!死!无!悔!”
一阵刀剑划过肌肤的声音,随着沾满血的佩剑落地,谢玄也重重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看着谢玄死在面前,谢景澜心里有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复杂的情绪由心脏遍布到全身,他知晓前世谢玄会在此时谋逆,所以布了两个局。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此时,殿外传来拍手叫好声,他拿着那柄玉骨扇遮住了下半张脸,清冷得意的声音从扇后传来。
“大哥可真是布了个好局啊。”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望去,谢玄正完完整整地站在殿中央。
众人纷纷揣测起来。
“小殿下没死,那殿上死的那个是谁?”
“难不成,是有人假扮小殿下谋逆?”
“谁有这么大胆子,不会是……”
谢景澜二人也着实骇怪,不等谢景澜说话,谢玄继续开口。
“大哥找人假扮我逼着父皇退位,而王大人又刚好在此时出现,无凭无据地诬陷我屠杀茶州百姓,哼,大哥好心计啊。”
闻言,谢景澜攥紧了手心,呼吸一滞,没想明白自己是哪里漏了一步,谢玄前世确实是在此时逼宫,难道自己的计划被人泄露了?
想到这里,他侧首看了一眼褚云鹤。
褚云鹤已然是云里雾里,前有谢景澜假意串通官员,后有谢玄假死反泼污水,一来一往计谋更上一层,自己到底要信谁。
且疑点满满的王殷杰又在此时出现,好似一切都是写好的话本一般,接下来,只能看建元帝到底信谁了。
许久未出声的建元帝此时咂了咂嘴,指着那具假谢玄的尸体道:“把他面具摘下来。”
侍卫上前解了脑袋后的细绳,面具摘下的一瞬间,在场的众人都深深吸了一口气,褚云鹤更是无法相信。
“京,京卫?”
谢景澜眉峰皱在一起,不敢置信地开口。
“据我所知,京卫是大哥的随从侍卫吧?怎么,大哥自己不敢谋逆,便指使身边人假扮我来篡位,将这盆污水死死扣在我身上,大哥,你就这么恨我?”
“不可能,京卫不可能谋逆!”谢景澜双眼置满怒气,带着几分无法置信,他攥紧了手心,指甲嵌进肉里,发丝上的血迹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我早已听闻,父皇有意要立你为太子,我根本没有与你争夺的想法,你又何必绞尽脑汁来构陷我呢?父皇不看重我我知道,是我天资愚笨无法领略固国之本,我只是想做一个闲散王爷,这也有错吗?”
话毕,他脸上露出落寞之情,甚至还红了眼眶,流下几滴眼泪来。
不得不说,谢玄这招卖惨做得十分真,建元帝一时倒还真的相信了他。
“谢景澜你个逆子!朕哪一点亏待过你,你要这样谋权篡位?朕问你,若谢玄真的有谋逆之心,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的,殿外千军可都是你的部下,若今夜京卫真的杀了朕,你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