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颐指气使道,那一撮灰白的胡子跟着他的嘴一抖一抖的。
褚云鹤见此,他赶紧站起身来微屈身,语气有些难以为情,他道:“今日是我们突如到访,是我的问题,若尊夫人有所不便也无碍,我们改日再访即可。”
此话一出,谢景澜冯璞等二人也纷纷站起,鞠了一躬就要往外走。
“告辞……”
一句“告辞”还未说完,一股淡淡的幽香便传入众人鼻腔,这香味不太普遍,但总让褚云鹤觉得似曾相识,脑中一闪,他便脱口而出。
“蓟花?”
从门后缓缓走来一个女人,她身穿淡蓝色对襟长衫,头戴几朵淡紫色的缠花,这缠花正是蓟花的模样。
她模样姣好,只是眼睛用一条红色丝带绑着,声音温柔,她道:“正是蓟花,大人好眼力。”
见此,褚云鹤神色窘迫地屈身道歉:“啊,抱歉,适才只是闻到一股熟悉的花香味,但又想不出是在哪里闻见过,一见到令夫人头戴的缠花,便想起来了,在下突兀,实在抱歉。”
“无碍,大人请坐。”
话毕,唐夫人便落座于唐仲廉身侧的靠椅上,她虽看起来身形瘦小,身量纤纤,但褚云鹤还是能感受到她骨子里的倔强与要强。
突然,只听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唐夫人被唐仲廉一掌打下座,众人有些不知所以,纷纷看向唐仲廉。
唐仲廉一脸的蛮横模样,细小又眯缝着的三角眼狠狠盯着唐夫人,他语气狠厉,又带着几分讥讽不屑。
“贱妇!眼疾发作还敢来前堂面见贵客,也不怕污了贵客的眼!”
此话一出,褚云鹤赶忙抬起手不知所措地比划,刚道出半个“不”字,又是一声‘砰’。
唐仲廉将面前的汝窑天青釉茶碗直接摔在唐夫人身上,滚烫的茶水就这样倾洒在她手臂上,很快,那件蓝衣便被浸染了个透。
院内簌簌下着小雪,院外那滩血迹还未清理干净,漫天的白雪很快就将这显眼的红遮了个干净。
就如同这世间的善恶,恶事同这污血一般,就算这雪、这黑暗中的大手会掩盖很久,但雪终究会化,这作恶的、企图瞒天过海的大手也终究会被公理所发现。
那一抹真相,终会大白于世间。
南杞县-招魂(3)
蓟花,生于乡间野村,长于巍峨高坡,其根茎叶片带刺,色为紫红居多,少食无毒,多食剧毒。
蓟花在民间的花语为:自强不息,有仇必报。
那汝窑天青釉茶盏光是本朝就只有宫里有两个,唐仲廉一个小小的偏远县令,是从何处得来的?
且这么贵重的东西,说摔就摔,那一盏滚烫的茶水尽数浇在唐夫人身上还不够,唐仲廉甚至在外人面前,要将自己的玉革带拆下来当着他们面继续打。
“你个贱妇!和那早死的臭婊子一样东西!你装什么装!看见有贵客就想勾引是不是?你还想逃是不是?我让你逃!”
唐仲廉言辞恶秽,嘴里的口水飚在络腮胡上,一脸横相,革带就要落到唐夫人身上时。
有一人冲上前护住了唐夫人,褚云鹤十分知晓清誉对于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何况又是在这唐府,碰上唐仲廉这种清白不分的人。
所以他只是跨步上前,伸出长臂护在唐夫人面前,将自己的前身对着唐仲廉。
这唐仲廉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刹不住手,明明看见褚云鹤挡在面前,依旧加了几分力气就要打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人闪身而来,徒手就将唐仲廉的革带打断,将他压制在木桌上。
“哎哟,哎呦,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呐。”
唐仲廉侧脸贴在那精致修缮过的木桌上,一口一个求饶,哈出的气将上漆的桌面印了一个又一个的白雾。
褚云鹤脸色不悦,皱起眉严声道:“你好歹也是个从九品官员,怎可滥用职权无故殴打妻子?”
唐仲廉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随即又变了一副脸色,他偏过头看着谢景澜,好声好气道:“是是是,是下官错了,下次绝不再犯,烦请大人放我一马,把我当做个屁放了吧?啊?”
既然唐仲廉如此胆小,那适才又为何非要在众人面前炫耀威风,怕不是受了谁的意,再故意探褚云鹤谢景澜的底。
站在一侧许久未说话的冯璞见此,忍不住要说两句,他双手叉腰,眉间拧成一股绳,语气凶厉。
“我看你也就这点本事,只敢在自己府里威风威风,这要按照前朝律法,你夫人若是被你打掉一颗牙,你就得杖刑六十!”
听到这,唐仲廉脸色明显一顿,两撇眉毛往上一翘,他张口就骂道:“嘿哟!你不过是二位大人的提鞋小厮,就你还扯起前朝来了!本官又不是前朝的!关你屁事!”
听到这话,冯璞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上来就要给他一拳头。
“你大爷二舅的,你说谁是提鞋小厮!”
面前闪出一只手来,褚云鹤拦着他,面对着唐仲廉凛声道。
“大人家事我们不便多管,但倘若还有下次,褚某也只能滥用私权了。”
“你!”唐仲廉脸色不好,他虽只是一个芝麻小官,但心比天高,他认为褚云鹤一介闲散太傅根本没资格和他说这样的话。
但张口“你”了半天,悄悄用余光瞟了眼谢景澜,还是咽了下去。
想到这里,褚云鹤觉得唐夫人可能就是一个突破口,他刚想喊府内的丫鬟将唐夫人扶起来,环视了一圈,这偌大的唐府居然没有一个丫鬟婢女,全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