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一会儿飞机就进入了城市上空,在耸立的楼宇间穿行。它从洛培德大桥上方掠过,陈希英看到总统车队正在大桥中段通行,它的前车灯上插有国旗。雾完全散开了,无数车辆在桥上来来往往,平静的江面闪耀着点点金光。在这平静的水面下方,一只封闭的金属箱嵌在水底,它里面装着一枚沉睡的核弹,而现在它永远也不可能爆炸了。
焦夏真坐在平稳行驶车里举目四望,专注地眺望着那些赏心悦目的屋宇,江畔柳荫成阵,焦夏真的目光在那儿流连了许久。未几,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看到一架国际刑警组织的直升机从大桥顶端擦了过去,它挺直的尾翼、梭形的机头让它好似一只铁做的蜻蜓。直升机只在头顶停留了几秒,然后就消失在了大厦背后,教堂刚好在这时敲响了整点的钟声。
押送姜柳银的车驶入军事基地停在单独开辟的场地里,一架灰色的运输机停在不远处的跑道上。医官把姜柳银扶出车厢,搀扶着他踏过空旷的院场往飞机走去。太阳晒在他身上,日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姜柳银这才感到了一点罕见的温暖,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死而复生。他抬头望向极远处,触目所及只有浩瀚的蓝色海面,雪白的水鸟自由自在地盘旋。
十字丝对准了姜柳银的头部,跟着他的步伐移动,测距仪自动测算出数据,好让狙击手判断什么时候才是出枪的好时机。十字丝一直跟着姜柳银登上飞机才挪开了,陈希英抬起头离开瞄准镜,眯起双眼凝望着天宇微微笑了笑。他蹲在房顶上,身前架着中央机械公司生产的新式机枪,身边趴着两具头部被打穿的尸体。
“天鹅”和“杜鹃”倒在了血泊里,陈希英找到他们的时候这两人正在狙击枪后面分别瞄准了总统座驾和军事基地。陈希英把一部手机从天鹅胸前的口袋里抽出来,摁亮屏幕后看到消息记录里有一条发送出去的“为了最高利益”。他掂了两下手机,将其捏在手里,说:“我早就警告过你们别打姜柳银的主意。”
陈希英站起身,提起机枪抱在怀里,垂首看了看浮光跃金的海湾,再看了眼迪克蒙特会议大厦,背过身去离开了。
“阿塞尼亚大街交叉口,新港港口物流园5号集散地顶部,证据都在那里。”陈希英说完就把电话按掉了。
金发比尔和叶笠坐在物流园外面的车里,陈希英抱着枪走过来,先把枪放在了后备箱的背囊里,然后才拉开后座的车门侧身坐了进去。叶笠扭头觑了觑陈希英的脸色,见他也不是想说话的样子,遂老实巴交地坐回了位置上。金发比尔开着比亚迪往立交桥驶去了,路上,陈希英忽然开口说:“叶笠,多亏你定位到了手机位置,不然总统就要死于狙杀。”
“举手之劳。”叶笠看着后视镜里陈希英的眼睛,“不足挂齿。”
会议大厦正厅的巍峨程度令人叹为观止,美轮美奂,是国王时代的风格。整座厅堂都用鲜花和锦帐装饰起来,饰以绸带和金黄色的烛台,高至天顶的细木镶板上镂刻出精巧绝伦的图案,缀有不知其名的红色小花。宾朋满座,高出地面几级石阶的圆台上摆着一张胡桃木的会议桌,两边分别插有两面规格最隆重的国旗,维国在左,涅国在右。
八点一刻,通往正厅的青铜门被卫兵打开了,焦夏真和梁遇卿并肩从门后走出来,踩着铺有地毯的石阶上到顶部,立在会议桌后面注视着厅堂里的各国政要。所有人都起立鼓掌,闪光灯在总统登上石台的时候便争先恐后地亮了起来,端坐在大厅西北角的礼乐队也舒缓、有力地奏响了音乐,乐声往上升去,止息于高旷的穹顶下方。
两国总统在大臣陪伴下入座,大臣们再从卫兵手中接过摊开的《和平议定书》,分别摆在焦、梁二人面前。一束光从上方打下来,照亮了铺有红丝绒的桌面,以及白晃晃的文件纸。焦夏真抽出插在墨水瓶里的银质钢笔,按着文件页在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签完后两位大臣各自将文件取走,再交换了位置,总统在相同的位置签上第二个名。
签字仪式结束后,两位总统从座位上站起来,面向对方伸出手紧紧相握。掌声再次响了起来,媒体的闪光灯比之前更加激烈了,简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维涅两国之间的战争至此告一段落,结束领土争端。根据《古尔帕戈合约》规定,以盐科拉山脉查普索峰为,维加里获得北古尔帕戈地区46万平方公里的地区;涅多希普获得南部22万平方公里,并得到经盐科拉河进入西大洋的航行权。
夜间十一点,涅国,努尔特工业总部地下停车场。
章雁羚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拖出一只牛皮口袋,拉开拉链再次检查了里面的东西。他拿出几本护照翻开来粗略浏览了一遍,然后把它们塞进暗袋里。几份文件用夹子固定住,章雁羚数了数它们的数量,确认所有证据都带上了才拉好口袋,另外提出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把这些东西都转移到了另一台吉普车上。
更深夜半时候的停车场里异常安静,章雁羚转移完了所有物品,把轿车的后备箱盖上。箱门合上时的声音在空旷、冷清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之大,回音要很长时间才会散去,令人心惊肉跳。章雁羚听到身后有响动,警惕地回头看了看,扫视着停车场里一根根立柱,乳白色的照明灯散发出昏暗的幽光,好似鬼影。
周遭阒无一人。章雁羚心想自己一定是多虑了,遂扭过头匆匆往吉普车赶去。还没等他走出几步,身后突然响起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下次潜逃的时候记得去偷一辆车,我没见过有谁跑路时还开着带定位的雷克萨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