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几乎立刻断定,这绝非巧合!
他的乌那希,本就源于此方天地。
今日之行,名为护卫祖母,实则是他归京后,第一次有机会行经雍王府附近。他心中存着一丝期盼,或许能借此窥得一丝与她相关的痕迹……
正思绪翻涌间,异变突生!
身侧拉车的骏马不知被何物惊扰,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前蹄扬起,猛地拽动车厢脱离队伍朝前冲去!
“保护祖母!”顾珩瞬间回神,意图控住惊马。然而混乱中,受惊的马车终究擦撞上了对面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致其车身剧烈一晃。
顾珩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得分明,那被撞马车上的徽记,赫然正是雍王府!
马车内。
玉章因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向前倾去。贴身侍女青黛反应极快,稳住了身形,随即立刻上前,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护住玉章,迅速检查她周身无碍,连鬓发衣衫都未凌乱,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玉章蹙眉。
青黛低声请罪:“郡主,是奴婢失职!”
车外已是一片骚动。青黛得了玉章一个示意的眼神,立刻掀开车帘一角,迅速扫过现场,随即不卑不亢地扬声道:“此乃雍王府车驾,车内是昭华郡主。前方何人车马,为何如此冲撞?”
几乎在青黛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清越的嗓音率先响起,“惊扰郡主车驾,是在下之过。在下护卫祖母回府,马匹骤然受惊,致使冲撞,万望郡主海涵。”
这声音……
玉章的心猛地一跳,纵使年轻了许多,但那语调、那节奏……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亲自拂开了青黛尚未完全放下的车窗帘幔,朝外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玄色暗纹锦袍的年轻公子立于车旁,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他的面容清隽秀逸,眉眼疏朗,其肤色白皙,气质澄澈。
当玉章的视线触及那双眼睛的瞬间,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与此同时,一张雍容明艳、柳眉凤眼的少女面容,就这样映入顾珩眼帘。姿仪天成,与记忆中乌那希那清丽柔婉的杏眼樱唇截然不同。
然而那眉宇间沉静的气度,那惊鸿一瞥间直击灵魂的独特神韵——
顾珩的心脏猛地收缩,随即狂跳起来。
是了,皮囊不同又如何?这般独一无二的神韵,这般让灵魂都为之震颤的熟悉感……
他死死攥紧拳头,克制住冲上前去的冲动。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无声的三个字,用只有他们能懂的口型唤出:
“乌……那……希?”
他看到车内的少女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眼中同样掠过无法掩饰的震惊。随即,锦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是她!
真的是他的乌那希!
“惊扰郡主车驾,是在下之过。在下护卫祖母回府,马匹骤然受惊,致使冲撞,万望郡主海涵。”
他报上姓名,言明改日登门致歉。目光却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车帘,紧紧锁住其后的人影。
马蹄声与车轮声再次响起,两辆马车错身而过。
顾珩站在原地,目送雍王府的马车远去,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胸腔里,那颗沉寂了三年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她了。
宽敞的车厢内,玉章靠在车壁上,缓缓闭上双眼,长睫却止不住地轻颤。方才那一眼的对视,那无声的呼唤,已在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认出了她。而他眼中的震惊与狂喜,与她一般无二。他……也来了。
次日午后,雍王府的门房便递来了名帖,上书“镇北侯府顾珩”,言明特为昨日惊扰郡主车驾之事前来致歉。
听闻是镇北侯府的人,且是昨日冲撞玉章车驾的正主,雍王萧明德虽觉小事一桩,但顾及对方诚意,便吩咐在偏厅接待。
玉章正在王妃房中陪着说话,闻讯时,执团扇的手地一顿。她面上依旧平静,对母亲柔声道:“既是因女儿之事而来,女儿也该去当面听听,免得让人觉得我们雍王府失了礼数。”赵宁觉得有理,便允了她一同前去。
偏厅内,顾珩已静候片刻。他今日换了一袭月白云纹锦袍,玉冠束发,更显长身玉立,清俊不凡。他身侧的小几上,整齐地摆放着数个锦盒。
见雍王与王妃驾到,身后还跟着昨日惊鸿一瞥的昭华郡主,顾珩立刻上前几步,姿态恭谨却无半分谄媚,行了一个晚辈礼。
“晚辈顾珩,拜见雍王殿下,王妃娘娘,昭华郡主。”他的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昨日护卫祖母不力,致使马匹受惊,非但冲撞郡主车驾,更令郡主金枝玉叶之身受此惊吓,此乃晚辈之过大矣。归府后夙夜难安,特备些许薄礼,聊表歉意,万望王爷、王妃、郡主宽宥。”
他的目光在与玉章接触的瞬间,克制地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萧明德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他对镇北侯这个据说体弱多病的幼子略有耳闻,今日一见,却觉传言不实。此子气度从容,举止有度,哪有半分病弱之态?
“顾三郎言重了,”雍王语气平和,目光扫过那些锦盒,“昨日之事既是意外,且未造成损伤,不必如此破费,更毋须耿耿于怀。令祖母可还安好?”
“劳王爷动问,祖母受了些惊吓,昨夜请府医看过,已无大碍。然祖母亦深觉不安,特意叮嘱晚辈定要备礼登门,向郡主郑重致歉。”顾珩应对得体,“些许物件不成敬意,其中有上好的宁神香,听闻于受惊后安神定惊颇有裨益,望郡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