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规点头,补充了一句:“我吃孙呀姨的面长大的,说不定比她儿子吃的都多。”
“哎哟快别提那个臭小子了。”孙呀姨愁眉苦脸:“高二了,夏天过完就是高三,还一个劲的玩手机,他高考能考你一半的分数,我就烧高香。”
“小天聪明的,就是人有点滑头,回头我再跟他聊聊。”宋清规喝一口面汤。
孙呀姨想起什么来:“你跟他聊就聊,多鼓励他学习,但不要再给他钱了,他一个小孩子,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知道了。”宋清规点头。
两人吃完,从面馆走,宋清规给孙呀姨扫码,转了两千块。
孙呀姨本来连面钱都不会收,听到收款到账的声音就急了:“你这是在做什么呀,孙呀姨连一碗面都请不起吗?”
宋清规摸了摸她的脸:“我都是干女儿了,给干妈点零花钱怎么了。每次给你发红包你都不收,可算让我逮到机会了。”
孙呀姨的眼眶红了红,转头对薛律说道:“呀姨今天是第一次见你,但看得出来,你是个靠得住的男孩子。两口子在一起,难免磕磕绊绊,但你多包容清清一些,清清……她不容易的。”
薛律郑重道:“呀姨你放心,我会照顾清清的。”
宋清规在一旁站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清清”这两个字从薛律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从渡口面馆出来,宋清规和薛律继续往前走,宋清规在前,薛律落后她半个身位,他有机会在她余光不及的地方,好好看看她。
“清清……她不容易的。”
这句话是薛律第二次听到了,他想起昨天夜里从孟遇星家离开时,孟遇星也是这样,红着眼紧紧握住他的小臂,因为激动有些语无伦次:“薛先生,我知道你对清清有不好的看法,觉得她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但她不是的,她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因为我们,她自己也不愿意的。所以请您不要怪她。您相信我,清清真的是个好人。清清她……她很不容易的……”
所以宋清规……
你究竟经历了什么,究竟……有多不容易……
走了许久,两人来到一间学校。校门一旁的石碑上刻着一行大字——沧城育才学校。
宋清规示意薛律等一等,她走进保安室,再出来的时候,冲薛律招了招手,带他走进校园。
“长离岛很小,只有几万人口。只要是生活在岛上同一片区域,基本都是熟人。”宋清规一边走一边道:“我跟保安大叔认识,平常学校不让进,不过我可以。”
宋清规挑了挑眉,有些得意。
薛律很少见她这么生动的样子:“因为成绩好?”
“嗯。”宋清规笑:“我可是高考状元。”
“呵……”薛律浅笑:“谁还不是个状元了。”
“可我是裸分状元。”宋清规争胜。
“行。你赢。”
薛律声音里有几分隐约的宠溺,宋清规没有察觉。
两人来到操场,走到看台上,俯瞰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
这个班的学生很少,只有二三十人,操场也小,不是八百米的规格,一圈跑道只有四百米。
“长离岛只有这一所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长离岛的孩子们都是在这间学校上学,从小上到大。”宋清规给薛律介绍。
“怪不得保安认识你,这种规模的学校能出个状元真是奇迹。”
“你别小看我们育才。”宋清规反驳:“我们高中部教学质量很好的,我那一届出了十几个985、211的学生呢。”
“是吗?那真是挺厉害。”薛律眉眼带着笑,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在打趣。
“真的!”宋清规被他这副样子气到。
“我没说是假的啊。”薛律笑意更甚。
宋清规拿他没办法,沉默下来。
也许是很久不回校园,薛律有点享受现在的氛围,单纯,宁静,隐隐可以听见远处教学楼传来的读书声。
片刻过后,宋清规开了口,语气不复方才轻松,而是恢复了以往的矜持克制:“小时候天真,相信知识真的可以改变命运。”
薛律转头看向她,她还是笑着的,只是渺远的目光里带了苦涩的意味。
感受到薛律的注视,宋清规也回看过来,她的唇角还是弯着浅浅的弧度,可看不出一丝喜悦:“薛律,我拿着你的钱,给星星和孙呀姨转账的样子,是不是很可耻?”
薛律蹙眉,他心里那种感觉又来了,疼痛、酸涩、但又无计可施……
他只是认真地与宋清规对望:“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宋清规,你以为我的钱那么好骗吗?能拿到,也是你的本事。”
薛律的目光很真挚,宋清规忍不住低了头。
她默然片刻,又重新看向薛律,真诚道:“你应该猜得出来,星星生病了,需要换肾。我今早给沧城人民医院打国电话,应该不会再等很久,星星前面没有排队的了,下一个就是她。估计再有两三年就能等到,等星星换了肾。欠你的钱,我会努力还你。”
薛律的双眸因为这句话黯下来,他胸口燃起莫名的恼意。
他盯住她:“宋清规,你以为我长途跋涉,陪你来沧城,为的就是让你立字据,让你还钱吗?”
薛律突如其来的怒火让宋清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
“那你怎么不还程无量和言奉谦?!”薛律脱口而出。
宋清规一时哑然,可薛律质问的目光并没有收回。
半晌,宋清规轻轻开了口:“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