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了宋清规的话,都悻悻不语,晓茜则听得心惊,宋清规说话也太直了,“找你们花钱解决问题”,这是可以直接说的吗?这样一来医院的立场不就更不干净了吗?
宋清规从不遮掩自己的目的,工作中,直给诉求是最能提高效率的方式。
“这件事处理不好,净天医院整个医院都会被关停。我们一千多个员工的饭碗能不能保住,就仰仗各位。所以,你们谁敢第一个披露跨省转运的完整经过,费用你们随便提。”
几个主编听到这话,眼神亮了亮。
但《新澜报》主编还是有顾虑:“你说披露完整经过,是指什么?现有的报道不是都说得很明白了吗?转运费花了三万,但海川医院拿不出费用明细,家属要求退还不清晰的费用。你还要披露什么?”
宋清规疲惫地闭了闭双眼,很快又睁开:“你们去打听一下eo的开机费用、专业救护车的合规跨省转运费用、专业急救人员的随行费用,你们再去打听一下上海那些医院的挂号难度、专家手术的排队情况。你们但凡深入了解一下,就知道我今天在说什么。而这个孩子的情况是,他在eo的护送下顺利转运,而且到了上海很快就做了手术。这个费用现在不合规,是三万,如果每一条都详细列出来,很可能十万都不止。”
《澜城青年》的主编是个干练的女人,她听到这里,就明白了:“要真是这样,这件事可以报道,肯定有流量。而且,如果真的因为这个事件,不再允许医院外借救护车和eo,以后的很多危重病人,恐怕就只能原地等死了。”
宋清规看向女人,当机立断:“你是这间屋子里,最有新闻素养的人。晓茜,去法务部,让他们拟一份跟《澜城青年》的合作协议。”
“诶……宋主任你这是干嘛?”其他人急了:“我们没说不报道啊。”
《澜城青年》的女主编对宋清规展眉一笑:“宋主任,你不用付什么费用。这件事情我们会深入追访,如果跟你说的不一样,我们也不会按照你说的报道。收了你的钱,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我们做新闻的,没你想的那么市侩。”
宋清规终于展露出面对媒体的第一个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舒晴。”女人回答。
宋清规点点头,诚挚望向对方:“舒晴,多谢你。替医护人员,也替未来那些等着救命的患者。”
舒晴听完,起身拍手:“走了孩子们,干活了!未来一周要加班哦~”
其他两家媒体也紧随其后:“都给我动起来,这么大一块肉,不能让《澜城青年》独吞!”
……
一行人离开,晓茜满脸崇拜看着宋清规。
宋清规刚才说了太多话,实在渴了,她咕咚咕咚喝了一整瓶矿泉水,喝完才发现晓茜的花痴脸:“你又抽什么疯……”
晓茜谄媚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我们这个行业充满信心!鲁迅老师说得不对,学医还是可以救中国人的嘛!”
宋清规没时间跟她闲聊:“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缅怀鲁迅先生,而是去网络媒体部,让他们写好公告,随时准备发布。”
……
宋清规跟媒体交涉完,简单去食堂扒拉了两口饭,就着急回家。薛律还病着,她今天得接着给他打针。食堂还剩最后一份粥和清炒菜心,宋清规一并给薛律打包带回去。
下午三点,宋清规回到家中,薛律还在睡着,她一模他的额头,又有些热,不过比昨天晚上好一些。
她皱眉,转身去准备输液用的东西。
但她人还没走,就被薛律伸手拉住,宋清规回头:“你没睡?”
“嗓子疼,睡不着。”薛律的声音更哑了。
“你等一下,我去拿药,打上针就好了。”
宋清规把东西拿过来的时候,薛律已经撑起上半身,坐在了床上。
宋清规把配好的药挂好,坐在床沿面对薛律:“手伸出来。”
“不想打针。”薛律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把自己的手乖乖交到了宋清规的手上。
“为什么不想打针?”宋清规一边轻拍薛律的手背一边问。
薛律瓮声道了一句:“疼。”
宋清笑了笑:“你都多大了,还怕这个?”
薛律舔了舔下唇,他现在生病了,又发着烧,是可以说些胡话的,对吧……
“自己打的时候不怕。”薛律说:“你在身边,就怕了。”
宋清规的动作蓦地一停,她抬头,看向薛律的眼睛,他的眼睛慵懒而湿润,竟然透着几分……纯情……
只看了一会儿,薛律蓦地撇过头:“别冲着我,会传染你。”
“我吃过药了,感冒灵和阿莫西林都吃了。”宋清规将针扎入薛律的血管,顺利回血:“再说了,真传染也躲不掉,昨晚都亲过了……”
最后那句话宋清规的声音很低,薛律却听清楚了,他脑袋因为发热懵懵的,他甚至觉得,这一切可能也只是他烧糊涂了的一场梦。
所以即便他心里是甜的,面上也不敢表现出什么,他生怕自己一点过激的动作,就戳破了眼前的幻梦泡沫。
“我昨天计时,你打完这一袋大概要一个小时。我定闹钟了,去睡一会儿,到时间了我会来给你换药。”宋清规折腾了一天一夜,忍不住打起哈欠。
薛律点点头,宋清规临走前又想起什么:“明天再不退烧你就得去医院查血了,但我明天工作可能很忙,你自己要记得这件事。”
宋清规困得搓眼睛,薛律却问道:“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