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个长吻过后,他和宋清规相拥了很久。
在昏黄的灯光下,静谧的夜色里,他们聆听着彼此的心跳,从强劲凌乱,到安稳舒缓……
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感觉,是一种薛律从未设想过的感觉。
薛律无数次自我审视,结论都是一样的,他是个原始而卑鄙的男人。
他想象过很多次和宋清规相爱之后的场景,他以为他要做的必定是经年积压之后的泄欲,这欲念里承载了他太多的爱恨嗔痴。
宋清规这三个字镌刻了他整个青年时代。
他认识她的时候风华正茂,可因为没有她的偏爱,他身上的所有光芒都黯然失色。
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丧失了爱的能力,除了她,所有人都成了凑合和将就。
于是他悲惨而长久地惦念着一个不爱他的人,甘之如饴吃着爱而不得的苦。
但他从来没有放弃,也从来没有想过,他这一生会与宋清规毫无瓜葛。
所以他早早下了决心,有朝一日,宋清规一旦回望他,他一定要将这些心事化作一场又一场凶猛粗野的情事,让她沉沦,让她从心到身都非他不可,他以为这会是最让他满足的“复仇”。
这种执念逐渐成为他身体的一种病。
他三十岁了,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他有一个正常男人该有的欲望。
过去求不得的年岁里,他被生理上的需求逼急了,也有过自渎。他在最意乱情迷的时候幻想着宋清规,呢喃着她的名字,清醒之后又燃起荒唐的决心,在脑海里反复演习,发誓将来要一一实践宋清规身上。
薛律其实耻于面对这样的自己,他知道这样的他兽性难驯,卑劣下作;他也知道一个正直善良有风度的男人,应该给予所爱不爱自己的自由,而不是他这样粗鄙阴鸷的样貌。
可他做不到,要把宋清规这三个字从他生命里抹除,要他祝福她和别的男人白头偕老,他真的做不到。
然而昨晚,当宋清规真的说出她可以给他全部的时候,他对她燃起的不是兽欲,而是心疼。他怕她吓到,怕她疼;怕她徒劳无功爱过两个男人,就以为世界上的男人都不过如此;怕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所以他只是用尽自己所学,好好吻了吻她。又竭尽所有温柔,好好抱了抱她。
所幸宋清规很喜欢,他感受得到。
昨天她回房间的时候,甚至因为迈错步子撞到了门框。
她捂着撞疼的鼻子慌乱走进卧室的背影,透露出无尽的羞涩。
这是世所罕见的宋清规。
众人眼里的宋清规,无论是天才学霸,还是心机捞女,都是胸有成竹杀伐果决的。
可昨天,她因为他,惊慌失措,害羞窘迫。
这样的她,只有他才看得到,只有他……那一刻的她,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想到这里,薛律就忍不住泛起笑意,一向深邃凛冽的眼眸也零星闪烁着喜悦的光彩。
净天总部会议室,cfo(首席财务官)沈颂正在汇报今年最后一个月还需完成的投资决策,说着说着就停下来。
众人跟着沈颂的目光看向老板,发现老板正在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处,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他们之前从未见过的一种笑容。
“咳咳……”总经理a问旁边的总经理b:“薛总这是怎么了,他怎么笑得这么瘆人……”
总经理b转头问旁边hr:“最近大环境不好,我听说薛氏那边已经开始裁员了,咱们集团是不是也……”
hr还没说什么,招标处主任就插嘴:“净天企业文化第一条就是非原则性过错不裁员,你们别吓唬我,我手底下老多刺头了,裁到他们头上能出大事。”
议论声渐渐大起来,陈安赶紧提醒了一下薛律,薛律回过神来。
沈颂有些疑惑:“薛总,是我给出的投资计划有什么问题吗?”
薛律这才看向沈颂的提案……
薛律创业以来,主要的商业版图是医疗和教育,但随着现在生育率下降,这两个行业的前景并不乐观。
所以薛律一直有开拓新领域的打算,但目前沈颂提案里的主要项目,他都不是特别满意。
薛律深吸一口气,看着会议室陪着他打江山的众人:“大家这几年跟着我,也辛苦了,今年最后这个月,咱们不折腾了,休息休息。”
刚才议论的几个人面如菜色、如丧考妣,完啦,怕是真要裁员了,他们这些高管虽然不至于丢饭碗,但降薪也是指日可待,经济日渐低迷的今天,他们的好日子终究也是到头了。
然而沈颂知道净天集团的营收状况,虽然大环境不好,但净天今年的盈利还是在稳步上升的。
他有些不解:“薛总,整个十二月就不再推进新项目了吗?提案里的这两家保险公司和老年疗养机构,我们评估过,这时候收购,价格最合适。”
“不推进了。”薛律看了沈颂一眼:“明年再说。”
薛律一声令下,众人散会,但沈颂留下来,他是薛律的高中校友,两人相识多年,刚才薛律一个眼神,沈颂就知道他还有话说。
身边没了别人,沈颂脱去了职业的外衣,把自己放在了薛律老友的位置:“为什么不推进了?我方案有问题你就直说,我没那么脆弱。”
薛律笑笑,问道:“为什么把目光放到保险公司和老年疗养机构?”
沈颂:“银行利率跌至谷底,社会老龄化严重,保险、理财、养老都会成为全社会都面临的问题。”
薛律点头:“说得对。”
“那为什么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