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斗篷微一顿。
他似乎没有料到,自己的行踪会被这么快现,更没想到主人家会直接开门迎客。
沉默了两息,他迈步跨过门槛。
宋斐在前引路,步伐不快不慢,穿过前院、中庭,一路到了静室门口。
门是敞开的。
陆沉已经不再打坐,而是坐到了窗前的矮案旁,手里端着一盏茶。
案上多了一只空杯,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蜀州玉露。
“坐吧。”
他朝对面的蒲团扬了扬下巴,
“茶刚沏的,趁热喝。”
黑斗篷站在门口,似乎在犹豫什么。
陆沉也不催促,自顾自地喝了口茶,眼睛半阖着,像是随时都能睡过去。
三息后,来人终于迈步入内。
他在陆沉对面坐下,双手抬起,缓缓摘下了兜帽。
一张清癯的面容显露出来,约莫五十多岁,两鬓微霜,眉骨高耸,一双眼睛细长而幽深。
从面相上看,此人应当是常年隐居修行之人,没有沾染太多世俗气息。
但陆沉注意到了他的双手。
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极为整齐,右手食指的第二节有一处淡的茧痕——那是常年捏持法印留下的痕迹。
“见过武安侯。”
来人开口,嗓音沉稳如水。
陆沉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姓郑,单名一个玄字。”
陆沉的倒茶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郑玄……
庐州郑家的客卿长老?”
来人瞳孔微缩。
陆沉放下茶壶,端起自己的茶盏,笑容温和得像个邻家少年,
“名单上排第七位的那个庐州郑家。”
静室内的空气骤然变得沉重起来。
窗外夜风拂过老槐树梢,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
……
赤霄承天殿。
刘寿穿着一袭明黄色的龙袍,负手站在窗前,望着长安城东的方向。
帝王的目光穿过层宫殿、穿过坊墙街巷,落在了永宁坊某座亮着灯火的宅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