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身上像带着水汽,清晨山林里的一般。
黄樱跟着行了万福,笑道,“托郎君的福,奴来府上教鸡子糕呢。”
“有劳娘子。”谢晦颔首。
天儿阴着,黄樱正好站在一丛绿萼梅旁,寒风瑟瑟,她鼻尖冻得发红,圆脸上笑意盈盈。
待人走远了,乌娘子轻声道,“这是老夫人最疼的三郎君,今儿旬休才回。老夫人定很高兴呢。”
她真心实意替黄樱开心。
“谢乌妈妈。”黄樱领她的好意,方才在老夫人面前,乌妈妈定是替她说了好话。
不过,市井闲话她听说过一些,尤其谢二郎出家那阵子,这谢府的八卦满城风雨。
谢大郎和二郎乃谢相公原配娘子所生,如今的谢家大娘子乃续弦,还是原配的庶妹,她生了谢三郎和谢四郎。
府上还有些小娘子,乃妾室所出。
外界都说这大娘子对原配两个郎君视如己出,比三郎四郎还要好。
到了门上,乌妈妈和黄樱都在外头候着,等门上的婆子去传话。
里头欢笑声一阵一阵的,黄樱瞧见屋檐上的雪都震落了。
院子里有小丫头提着篮儿在剪梅。梅园里红的、黄的、绿的都有,当真是富贵人家。
绣额门帘掀开,一张俏生生的脸钻出来,笑呵呵道,“老夫人唤小娘子进去呢。”
里头的笑声也溢了出来。
翠屏上下打量了一眼黄樱,笑,“老夫人甚喜欢小娘子的手艺。”
“翠屏娘子。”乌娘子忙打招呼。
“随我来。”
黄樱只觉得满屋子都是人。
她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只瞧见上首有位老太太,还有几个不同年龄的娘子、郎君,她见过的两位郎君也在,也有几个陌生面孔。
剩下满地的丫鬟婆子,穿的都是细绢、绸缎,头上都戴了绢花、珍珠、金银簪,晃人眼睛。
她感觉自个儿今儿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乌娘子拉着她给各位主子问好。
“好丫头,上前来,老身瞧瞧。”
黄樱只得上前,行了万福,笑着道,“问老夫人安。”
“好生伶俐的小丫头。乌娘子说,你这鸡子糕味道又有好几样,松软也各不同,我最喜欢这个湿润些的,真真儿好巧的手。”
一双温暖干燥的手握上她的,她有些不习惯,便低下头去。
“托老夫人的福,奴也是机缘巧合从别处学到的。自个儿哪能琢磨出这样的东西呢。”
“好孩子。难为你了,天这样寒还跑一趟,真真儿是老身太折腾人。”
“能见到老夫人,也是奴的福气呢,风里雪里的,自小儿习惯了,算不得甚么。”
“我老人家,牙口不好,你还教他们做馒头的法子呢,真是个好孩子。”
谢敏捂着团扇笑,“老夫人再夸,敏姐儿可不依了!老夫人才收了人家的鞋!”
谢大娘子也笑,“老夫人快瞧,小娘子头都要低到地上了,老夫人要把人脖子累坏了不成?”
满屋子丫鬟婆子都笑。
笑声真把屋顶的雪要震下去了。
黄樱总算知道为何外头能听见那样大的笑声呢。
她依着红了红脸,垂眸,视线落在那狮猫儿上。
方才没看清,这抱着狮猫儿的手该是个小郎君的,指节分明,猫儿翻了身,敞开肚皮任那手摸,这手的骨骼,她那学画儿的表妹定很喜欢。
只不过……黄樱瞧着那手逗弄猫儿,透着股不紧不慢,漫不经心的劲儿,可不像是喜欢猫,反而透着看笑话的意思。
小猫咪傻乎乎的,极欢喜模样儿。
黄樱眼馋坏了,她也想摸两把。
才想了一下子,那猫蓦地“喵呜”一声,一窜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