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女士瞧出她的疑虑,哎了一声忧伤道:“就是我那儿子啊,性格长相跟我一点都不像,要不是我亲自生下的,我都怀疑是他爸跟别人生的。”
来念差点被逗笑,觉得黑裙女士挺有意思。
陈女士很热心地摸出手机,点进相册,翻出一张她儿子的照片,给来念看,苦恼地说:“这是我儿子,你觉得呢,真的没一点像的地方吗?”
来念低下头看对方递过来的手机,一张阔别四年多的脸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
来念视线忽然倒转模糊,脑子里轰鸣。
脸上冷淡再也维持不住,震惊地抬头看向黑裙女士,难以置信地确认道:“你……你说他是你儿子?”
她其实不太想相信,怎么会这么凑巧黑裙女士就是秦越他妈?!
要么是她在做梦,要么是对方精神失常随便找了张图片说是自己儿子,恰好找到秦越的。
陈女士看来念脸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依然笑得温和:“是啊。怎么了?真的很不像吗?”
来念此刻哪里还有闲心关心他们母子俩像不像的问题,胡乱地点了点头,说:“挺像的。”
她这句没过脑的话也并不是空穴来风。
秦越确实五官大部分跟他爸比较像,他爸是秦云心智董事长,来念也打过几次交道,因此认得。
但是对他妈不太了解,秦家本身就低调,再加上对这位夫人的信息刻意保护,除了亲近的人,a市政商圈鲜少有人认识她,就连秦越,也是十六岁回a市之后,又过了两三年才有几张照片流出来。
来念跟秦越在一起时,从不提家里的事,秦越发现她不想提,自己也就说得少,有几次试探地想跟她说,都被她打断。
因此来念全没认出来这就是秦越他妈。
关键对方还不知道她跟秦越以前的关系,热心地跟她聊家里的事,和她在国外旅玩的趣事。
来念头昏脑涨地听着,嗯嗯哦哦地附和对方,给出反应,实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几次张口想告诉对方我认识秦越,但喉咙像堵着,告诉对方之后呢,以当初她跟秦越不清不楚的关系和她对秦越做的那些事,要她怎么说?
说完之后她是不是也不用落地了,直接将就同一趟飞机飞回国算了?
来念行事一向果决,很少有这么进退两难的时候,也是够新奇的了。
还好没聊几句,飞机就落地了,来念松了一口气,提着包就想赶紧走,偏偏陈女士不放过她,拉着她一块儿出航站楼,还说:“你怎么走啊?要不咱一块儿吧,待会儿我儿子来接,让他先送你。”
来念一整个头皮发麻,急忙拒绝:“不用不用,我约好车了。”
陈女士失望地表示:“好吧,那不介意的话,留个联系方式吧,有空一起喝下午茶?我挺喜欢你的。”
来念无法拒绝,犹豫了下还是加了vx,之后便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但她其实并没有走远,说约好的车也是子虚乌有。
她订的酒店就在飞机场旁边,走几步路就到了。
她不见秦越,只是因为这种场景下,她不想打没准备的仗。
来念没带多少东西,只有两个手提袋,走了几步路,一辆尾号55x22的黑色越野车从马路上开过。
来念恍若从降下的车窗中看到驾驶座的身影。
她停下来回头看。
那辆车在机场一侧停住,车门打开,半个身子探出车外,一只脚在车门边的踏板上蹬了一下,整个人跳下来,稳稳落地,回手摔上了车门。
那人穿着一件黑夹克,一条深蓝色牛仔裤和板鞋,双腿修长,抱着手臂懒懒地靠在车边,曲着条腿,然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了两下,放到耳边,手撑在车身上,说了几句什么,侧脸线条凌厉,一点不见从前的稚气。
秦越。
来念远远地看着他,出奇地没有太多思绪,也没有久别重逢那般很强烈的情感涌出。
周围的一切变得很静,在时光隧道中缓缓流动,和她的思绪一样。
她平静地想着,她不在的这些年,秦越也生活得很好,改变了很多,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或多或少会记得一些吧,是恨她还是放下了?
如果此刻回头,见到自己,他会说什么?
也许是你好,也许是好久不见。
总之不会像以前一样扑上来亲她。
你好。
脑海里不自觉冒出一道少年的声音,形象渐渐清晰,他窝在沙发上,背后是夕阳弥漫的天空和阳台,两条腿敞着,伸到茶几底下,穿着条浅灰色的休闲裤,摇来晃去,一只手蹂躏着抱枕,另一只手摸摸鼻子,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十分不自在。
秦越很少跟她说你好谢谢这类的话,每次说都像要他命,他不跟她客气,也很少叫她名字,不开心的时候就幽怨地看着她,生怕她发现不了,开心的时候又像只小狗似的眼神发亮,拱着脑袋抱住她,头发金黄柔软。
秦越以前臭美,尤其重视他的发型,又烫又染,为了找个好的理发师能翘课跨越大半个城市去找人家,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挑选最不会炸毛的睡姿,早上起床洗漱完第一件事就是摆弄他的头发,每一根都要是恰到好处的姿势。
还有,仰着下巴一脸骄傲跟来念说,你知不知道,别人都没有你这么帅气又洁身自好的男朋友。
又别扭地昂起头,冷艳高贵道,所以,你要珍惜,懂不懂?
过了这村你可去哪儿找我这样的店。
只是,她亲手放弃了要她珍惜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