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那日她去霍府,看到霍家人的心痛无奈的样子觉得愧疚吧。
霍家家风:宁为兰摧玉折,不为瓦砾长存。
而霍长今为了她,破了例。
玉竹看萧祈消沉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小心翼翼地劝她:“公主,天凉了,进屋吧,仔细伤了身子。”
而萧祈只是摇摇头,把花瓣揣进怀里,笑了声:“你说,她还会喜欢海棠花酒吗?”
次日,皇后带着人闯进了公主府。
她进来之后看见全府上下缟素白绸,而萧祈更是披麻戴孝跪坐于灵堂前。
“萧祈!”皇后的声音发颤,指着她的衣服,“你在干什么?非国丧,非夫丧,你私设灵堂,披麻戴孝,成何体统?!”
随行的宫女太监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祈却缓缓站起身,孝衣扫过地上的海棠瓣,没有半分慌乱。她抬头看皇后,眼里没有一丝波澜:“母后错了。”
“我所祭之人,是我的妻子。”
满室死寂。
“你说什么?”皇后惊得后退一步,“什么妻子?你……”
萧祈的声音铿锵有力,清亮悦耳,传遍大堂:
“霍长今是我萧祈三书六礼未成却早已生死相许的妻子。”
语罢,她看了一眼灵位,淡淡开口:“我们的情意,比那些扯着礼法规矩的虚文真一万倍。父皇杀了她,我为她披孝,有错吗?”
“你简直是疯了!”皇后气得手都抖了,扬手就要打她,却在半空中停住,毕竟是心头肉,不舍得动一分一毫。
萧祈没有对这可能到来的巴掌眨一下眼,反而她的眼神里的绝望和愤怒被激发出来,她几乎吼了出来:
“我是疯了!我最亲的人逼我杀了我最爱的人,我如何能不疯!!”
皇后试图安慰她:“祈儿,你父皇他也是——”
萧祈猛的提高声音打断她:“够了!!你们个个都有苦衷,那霍长今呢?她有什么错?她就活该为你们的苦衷而买单?你们个个都在利用她,恨不得把她盘削殆尽,却又忌惮她不能彻底沦为你们的操控的傀儡,你当真以为她看不出来这是局吗?你们处心积虑为自己谋划,最后眼睁睁看着忠贤路绝,谗邪得志,满意了吗?!”
她情绪愈发激动,哽咽了起来:“她拓西域、定山河,为北辰流血流汗,最后就因为不愿看我嫁作他人妇,就成了‘以下犯上’的罪人!”
她上前一步,看着向来温柔慈和的母亲,眼里却再也生不出敬畏,声音颤抖着,近乎咬牙切齿:“我真是以身在皇家为耻!!”
皇后:“……”
“今日我尚且有力气在此声嘶力竭,只为给她讨一个公道!若我停止呐喊,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皇后挥手退避左右,想要和女儿单独聊聊,而萧祈却不止言。
“她可执长枪定万里山河,令敌人敢怒不敢言,她曾一箭射死西凉副帅米尔敦勒,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收复甘州,而就是这样一个令他国闻风丧胆的人,冤死在了自己拼命守护的土地上!母后,你可知,昔日西凉人倘若俘虏霍家军必先侮辱折磨再残忍杀死是为什么吗?因为他们恨,恨自己一直被打败,而他们纵然举国倾覆也没能湮灭霍家军的斗志,没能杀死他们恨之入骨的霍长今,而你们……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