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在这南诏王宫,除了褚筱,还有人会认得霍长今?
她们思量了一番,或许是玉杭郡主那日的反应引起了注意,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渠道走漏了风声。
亦或是——褚筱要开始行动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们的身份,怕是真的暴露了。
从霍长今和萧祈住进东宫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这样的安排大抵是褚筱故意为之。
淑夫人一直备受宠爱,而褚汶又在圈禁中,只要褚筱犯一点错,褚汶就会在母亲的帮助下重返朝堂。但褚筱也不是坐以待毙的兔崽子,他是狼,他也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名正言顺让自己顺位继承的时机。
而霍长今就是这个时机,如果褚王真的要释放褚汶,那霍长今的身份暴露,褚王肯定不会放过她,而此时的褚筱必然会被迁怒。
但他要是借此反抗之名,来成心中之计——登上那个位置,霍长今是“起死回生”还是继续“隐姓埋名”都是一道口谕的问题。
便是北辰问责,褚筱说没见过霍长今又有谁敢说一句错呢?
此事一成,两全其美。
可如今,计划被打乱了。
主动变被动,只怕是要血溅五步。
这所谓的家宴,必然是一场鸿门宴。
去,还是不去?
不去,便是心虚,坐实了嫌疑,褚渊更有理由发难。去,则是深入虎穴,生死难料。
“必须去。”霍长今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躲不过的。”她看向萧祈,眼神复杂。
萧祈立刻会意点头:“我毕竟还是北辰公主,褚王即便是知晓内情,要发难,也会有所顾忌,他总不敢轻易对盟国公主下杀手。”
褚筱面色沉凝,他迅速做出了安排:“我会在宫外布置好人手,一旦情况有变,会有人接应你们立刻离开建康。”
他如今是王太子,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拼尽全力保下两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现在,所有人最担心的是消息的来源。如果褚渊都知道了,那北辰的萧征呢?若萧征知道霍长今未死,那便是坐实了欺君之罪,远在京州的霍家,她的父母弟弟,将面临灭顶之灾。萧祈来之前暗中派了护卫守着霍家,可再多的护卫也抵不上天子一怒啊。
这个念头让霍长今的指尖一片冰凉。
她叹了一口气:“希望这消息还没有传开吧……”这话像是在抚慰自己。
“长今……”萧祈担忧的抚上霍长今冰凉的手。
霍长今抬眸看向萧祈眼底那化不开的忧愁,她知道,她比自己还痛苦,她尽力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微笑,轻声道:“阿祈……抱歉…这次可能又要让你和我一起颠沛流离了……”
萧祈靠近了些,温柔道:“刀山火海,我陪着你。”
……
夜色中的南诏王宫,灯火辉煌,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威严。
宴席设在一处精致的暖阁内,除了褚渊、几位妃嫔和王子公主,并无太多外臣。
起初,气氛还算融洽,丝竹悦耳,觥筹交错,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家宴。
褚渊甚至颇为和蔼地与萧祈寒暄了几句,称赞她风姿不凡,夸赞褚筱眼光不错,面子上看来他好像以为这两个新人是褚筱终于愿意纳妾的象征。
萧祈得体地应对着,手心却微微出汗。谁不知道褚渊只喜欢褚汶一个儿子,当年要不是群臣的激烈反对,他也不会有那样的下场。如此嘘寒问暖褚筱,真就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霍长今始终沉默地坐在萧祈身侧,低眉顺目,尽量减少存在感,但她那份即使病弱也无法完全掩盖的独特气质,还是引来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酒过三巡,褚渊挥了挥手,乐师与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下,暖阁内只剩下他们几人和几个心腹内侍。气氛瞬间变得凝滞。
褚渊脸上的笑意淡去,目光如炬,先落在了萧祈身上:“和安公主远道而来,住在东宫,是寡人招待不周了。”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霍长今,带着审视与压迫,不再绕弯子:“还有公主身旁这位姑娘,看着好生面善。只是寡人有些疑惑,一个本该在北辰大理寺伏法、早已入土为安的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我南诏的东宫之中?”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鹰隼般直盯着霍长今,语气更是森然:
“你说呢?霍、长、今。”
全场死寂。
萧祈握着霍长今的手微微颤抖,而霍长今却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褚渊的目光,并未惊慌。
她理解褚渊的顾虑。
南诏国力不如北辰,一直采取守势,甚至可以说是仰北辰鼻息而存。收留北辰钦定的“逆贼罪臣”,无疑会授人以柄,给北辰发动战争的借口。褚渊不敢冒这个险。
不等霍长今回答,褚筱立刻起身,挡在她身前,语气急切:“父王!此事并非如传闻中那般,霍将军被定为佞臣实属冤枉,她曾为北辰立下赫赫战功,怎会是犯上作乱之徒?此间因果还要从北辰帝的疑心论起!”
“冤枉?”褚渊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寡人知道她霍长今年纪轻轻促成南江之盟就非池中之物,但她就是有天大的冤情,也得向北辰皇帝陈情,洗刷罪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而复生,藏匿于我南诏,这将我南诏置于何地?若北辰问责,你让寡人如何交代?你身为王太子,这点都不懂吗?!”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霍长今身上,居高临下的王君威严毫不掩饰,语气还带上了一分惜才之意,却又像是故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