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姑姑霍瑛、四叔霍斌、五叔霍霆都心急如焚,轮番前去劝说。
霍霆性子最是刚直,声音洪亮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今丫头!你可是霍家的主帅,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是这副丧气样!像什么话!”
“啧!”一旁的霍瑛和霍斌同时打断了他,“让你来大吼大叫的吗?!”
内殿沉寂片刻,传来霍长今沙哑而疲惫的声音:“五叔……我已经不是了。”
“谁说不是!我说是就是!”霍霆根本没收住他的大嗓门。
“哎呀!你可闭嘴吧!”霍瑛气得把霍霆撵了出去,“滚出去!你个帮倒忙的!”
霍斌心思细腻些,试着温言劝解:“今丫头啊,我们知道你心里苦。可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你爹娘在天之灵,也绝不希望看到你这般消沉。”
回应他的,依旧是那句近乎麻木的重复:“四叔,你们去忙军务吧,不必管我。”
霍瑛站在外殿,听着里面了无生气的声音,心痛如绞。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最终,几位长辈聚在了议事厅,脸上都笼罩着浓重的阴霾。
“唉,那日……就不该让长宁那小子进去闹她那一通!”霍霆懊悔地一拳捶在桌子上,“你看看现在!人都成什么样子了!”
霍斌眉头紧锁,摇了摇头:“长宁那孩子也是悲痛过度,口不择言。”
霍霆急道:“再不择言也要有个度啊,他一句话把他姐挤进了牛角尖,我们就把嘴说断也拉不回来啊!”
“那也得说啊,总不能让她就这样自暴自弃吧?”霍斌突然蹙起了眉头,疑惑道:“长今这孩子从小也受过不少打击,父母突然离世,换谁都不好受,可她怎么就这样一蹶不振了呢?这不像她啊……”
“对啊!”霍霆终于开始思虑这个问题,“当初璇丫头走了,她虽然伤心但第一时间是要为她报仇,从没像现在这般……”
霍瑛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和痛惜。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长今她……不只是因为兄嫂离世而悲痛过度,她的身体,也快撑到极限了。”
“什么?!”霍霆几乎是喊出来的,“怎么回事?”
闻言,霍斌的声音也无法沉稳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把帅令交给你,难道是因为……”
霍瑛沉重的点了点头,“她所中之毒,无解。最多……最多再撑三个月,所以,她这几日不仅是伤心,还有……她没有能力去为兄嫂报仇了。”
沉默。
死寂。
“长宁呢?他知道吗?”霍斌压低了声音。
霍瑛摇了摇头:“长今她……本不让我告诉你们,更不想让长宁知道。她竟然说自己……自己不配再活着了。”
“哎呀!这傻孩子!”霍霆心里的怒气最终还是败给了心疼。
满屋哀痛,过了许久,霍斌缓缓开口:“沁娘快来了,生死还不一定呢。”
【北辰篇】自弃了,怎能战
翌日,天色依旧沉郁。
霍长今披着外袍,坐在书案前。面前铺开了上好的宣纸,墨也细细磨好了,浓黑如她此刻的心境。可她提笔良久,却一个字也落不下去。
写什么呢?明明什么都已经交代完了。
手边,放着一把镶着宝石的弯刀匕首,刀鞘华丽,这是她的抓周礼,当时小小的她在一堆华贵的宝物里挑了个最好看的匕首,当时还被夸是天生的将才。
可现在,这把刀饮的第一口血是自己主人的。
她今日原本下了决心,不想再这样毫无意义地拖下去,整日困在这方寸之地,耗费汤药,让叔伯姑姑们为她操心劳力。她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麻烦,不如自行了断,也算干净。
对她来说,苟延残喘好比凌迟刮骨。
许青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几日一直守在门外,寸步不离。偏偏今日,不知被谁叫走了,才给了霍长今这片刻的独处,这实施决断的机会。
她的手指缓缓触碰到冰凉的刀柄,握紧。就在她准备拔出匕首的瞬间——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
霍长今动作一顿,却没有理会,心一横,继续用力。
门外的人没有得到回应,却并未离开。紧接着,一个极其温柔,又带着几分熟悉韵致的女声隔着门板传来:“长今,是我,四婶婶。我进来了?”
这个声音……
霍长今浑身一僵,已经放在脖颈处的匕首瞬间停滞。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将匕首插入鞘中藏回桌下,用宽大的袖袍遮掩住。刚刚藏好,就在屏风后看见了那人的衣角。
走进来的是一位身着素雅衣裙的妇人,身上的青色狐裘还带着冬日的风霜,眉眼温婉,气质娴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气。
正是她许久未见的四婶婶房若沁。
她不是在安桃郡吗?那里离雍州主城不算近,她怎么会突然过来?
霍长今压下心中的惊疑和一丝被撞破的慌乱,袖子下的手推了推匕首,勉强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婶婶今日怎有空过来?”
房若沁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书案,在那未沾墨的笔、铺开的纸,以及霍长今刻意遮掩的桌案下方微微停顿了一瞬。
她没有点破,只是走上前,温柔地拉住霍长今冰凉的手,牵着她重新坐下。
“手这样凉,也不知道多穿点。”房若沁轻声责备着,修长白皙的手指自然的搭在了霍长今的腕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