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的万里山河,各州势力犬牙交错。京州剧变,影响的绝不仅仅是雍州和京州本身,整个天下的格局都将随之动荡。
霍家军是战是和,下一步走向,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主位的霍瑛,又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最后,目光与满脸焦急和反对的霍长宁对上。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不断上涌的腥甜感,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议事厅:
“我去。”
“不行!”霍长宁第一个跳起来,“阿姐!你不能去!绝对不行!那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那就是龙潭虎穴!这些东西必然都是陷阱!”
霍霆也猛地站起:“长今!你疯了?!你去不就是送死吗?!”
霍长今没有看霍霆,只是定定地看着霍长宁,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恐惧,也清楚他不想再失去一个亲人的心情,心中感到一片酸涩。她何尝不知道危险?可她更知道僵持下去的后果。
“我一人去,”她重复道,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足以代表我身后数万霍家军将士的态度。”
她转向众人,目光沉静:“此事若为假,我霍长今一条残命,死则死矣,但足以让天下人看清京州新朝的真面目,让我雍州将士同仇敌忾,这死,也算有价值。”
她顿了顿,眼眸微垂,声音低沉:“若此事为真……她们确有诚意给出交代,那么,是战是和,后续如何决断,你们…自行商议。”
毕竟……等我到了京州,估计……也就真要数着日子过了。
她体内的毒,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彻底落下。与其在雍州毫无意义地耗尽最后的时间,不如用这残存的生命,去为霍家,为死去的父母,搏一个明确的答案。无论是生路,还是死路。
可霍长今的慷慨赴死对于霍长宁来说堪比凌迟,他愣在原地,死死的攥紧拳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姐姐,仿佛在用眼神恳求她“留下来”。
霍长今不再看众人反应,对霍瑛微微颔首:“姑姑,我意已决。尽快安排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议事厅。背影依旧挺直,穿着那身紫金铠甲,却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一步一步,走向那迷雾重重、吉凶未卜的京州,走向她生命可能终结的终点。
【北辰篇】孤身客,赴迷途
霍长今回到房间,刚脱下那身沉重的铠甲换上一身劲装,她便开始着手收拾行装。动作很慢,与其说是收拾,不如说是在整理自己纷乱的心绪。
京州之行,吉凶难料。
她心里始终萦绕着一层驱不散的担忧。若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呢?目的就是为了引诱她回去,要挟霍家退兵吗?
那萧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那封亲笔信,是她自愿写的,还是被胁迫?若是杨蘅若为了稳住儿子的皇位而肃清霍家“叛逆”再次利用萧祈,那这样的话……
想到这里,霍长今的心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尖锐的疼。
若这并非胁迫,而是萧祈自愿写的呢?但那又如何?
即便她以新朝摄政长公主的身份出面斡旋,难道就能平息霍家的血海深仇吗?霍长今很清楚,不可能。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霍家军上下憋着一股血战到底的怒气,岂是萧祈一人能够化解?就算此事为真,就算萧祈出面,恐怕也拦不住霍家对萧氏皇族最终的决议,反而会将她自己置于更加艰难和痛苦的境地。
可若是……
万一呢?万一是真的,杨蘅若真的愿意给出交代,萧祈是真的想平息干戈,避免更多的流血和动荡呢?那她这一去,或许就能为这僵持的局面撕开一道口子,为霍家争取到更有利的条件,也……为萧祈减轻一些压力。
罢了。
无论真相如何,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镜花水月,她都必须去。用自己这残存的生命,去换一个答案。
就当是……再为霍家做最后一件事,也……最后再护她一次。
她原本打算孤身上路,了无牵挂。但许青禾不知何时跟了进来,默默地开始帮她整理衣物,态度坚决。
“青禾,你不必跟我去。”霍长今停下动作,看着她,“京州情况不明,此去凶险未知。你留在雍州,更好。”
许青禾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小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你听我说,”霍长今试图跟她分析利害,“若真是陷阱,多你一个,不过是多赔上一条性命。若是……我最终回不来,雍州需要你,长宁……也需要可信的人帮衬。”
许青禾终于抬起头,目光直视霍长今,眼底是多年相伴形成的、无法动摇的固执:“小姐,这些话你不用再说。上一次你让我离开,我回来见到的是什么?这一次,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是生是死,我陪着你。”
霍长今看着她眼中不容转圜的坚决,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许青禾的脾气,她再了解不过,但她不想再让任何一个人为她赔命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又添了几分沉重,“青禾,别忘了,你还答应我那么多事呢?你想让我死不瞑目吗?”
她在说——若我死了,你要来为我收尸,然后完成我的遗愿。
许青禾瞬间红了眼眶,没再应声,从怀中取出那个木盒,声音闷闷的:“四夫人说,这是一枚上好的解毒丹,虽无法根治但可压制毒性,减轻痛苦。”说罢,她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