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没有再用指甲弹入,而是当着萧征的面,将里面所有的药粉,都倒进了那碗浓黑的汤药里,用银匙缓缓搅匀。
萧征的眼睛猛地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说什么,却因虚弱和惊怒而无法成言。
杨蘅若端起那碗现在彻底成为致命毒药的汤药,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往药里放了什么?”萧征那一向温和稳重的虎目中终于有了惊恐,声音也失去往日的帝王威严,“你要干什么?”
杨蘅若没有回答,眼神愈发冰冷,她在等自己浇灭心里那最后一点“夫妻情分”,她冷冷开口:“陛下,该喝药了,喝完药身子才能好起来。”
“郑莲!”萧征猛地把奏折摔到地上,不顾尊严的向外呼救,“来人啊!”
然而,这殿内殿外没有一道回声。
当萧征还想试图反抗,想要大喊救命之时,杨蘅若一把将其按倒在床上,剥夺了他这个可笑的念头。接着,她淡定自若的从端着药碗的那只手的袖子里拿出了一根银针,精准的扎到了他的风池穴,萧征两眼一瞪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随即,杨蘅若直接掰开他的下颌,将药强行灌了进去,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如刀,剖开了二十年来所有的伪装与怨恨:
“萧征,你这一生,刚愎自用,虚伪至极,也该走到头了。”
“为君,你不仁。霍家满门忠烈,为你萧氏江山立下汗马功劳,你却猜忌刻薄,逼得忠臣无路,家破人亡!”
“为父,你不慈!祈儿,凌儿,还有那些你看似在乎,委以重任的皇子公主,哪一个不是你巩固皇权的棋子?你何曾有过半分为人父的真心?!景明走上歧路,服毒自尽,复连十七离京,客死他乡,玉琛最受器重不过是空有名号!”
她情绪激动起来,“还有婉儿,你和汝南王戕害了我的璃儿不够,却还要将十六岁的婉儿嫁到益州那疲弊之地!你这个慈爱的父亲究竟是当给谁看?!”
“为夫,你不义!”她的声音继续提高,带着积压了二十年的怨愤,清晰明亮的控诉道,“这深宫之中,有多少女子因你虚度年华,枯守寂寞?你何曾真心待过谁?你算计着她们的家族、孩子甚至是性命!偏偏还要装出一副仁德明君、情深义重的嘴脸!我每次看着你那副样子,都觉得恶心!!”
萧征剧烈地咳嗽着、喘息着,脸色由白转青,唇角全是呛出来的褐色药汁。
杨蘅若看着他挣扎的模样,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却也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这二十年的夫妻情义,是你亲手毁掉的。”
她顿了顿,说出了埋藏心底更深的秘密,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我大哥杨清的死,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是为什么吗?飞鸟尽,良弓藏!我父亲助你登基,耗尽心血,最后却被迫在我大哥‘意外’身亡后,心灰意冷,辞官归隐!我青州杨氏,富甲天下!却被你一点一点的毁去了脊梁,而我!还要日日对你笑脸相迎!!”
“你一次一次利用祈儿,利用她对霍长今的情意,害得她与最珍视的人一次次分离,痛苦不堪!你还逼我……逼我这个做母亲的,亲手给霍长今送去毒药!萧征,你真是……好仁慈啊!”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噗——”
萧征猛地喷出一口乌黑的血液,溅在明黄色的锦被上,触目惊心。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震惊、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你玩弄天下人于股掌之中,可曾想过有一日被枕边人所杀?其实你的结局早已注定,我,只不过是让它提前到来。”
杨蘅若挺直腰背,面无表情的看着龙榻上已然气绝的皇帝,没有担忧,没有恐惧,如同碾死了一只蚂蚁。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她冰冷而决绝的侧脸。此刻,她心中无甚波澜,只有一片大仇得报、却也万物寂寥的空洞。
二十年的枷锁,于此一刻,彻底碎裂。
她没有任何停留,迅速行动起来。
所有曾为皇帝诊过脉、开过方的太医,都被她以“侍疾不力”、“未能保全龙体”为由,秘密处决。
深宫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几个人,再容易不过。她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泄露真相的活口。
最终,她只留下了一人——徐朔。徐朔医术高明,更因从小就跟着杨蘅若,对其绝对忠诚。
她冷声吩咐:“即日起,你便是太医院总院判。本宫要你用尽所有的本事,保证陛下尸身……至少在发丧前,无异状。”
徐朔领命,立刻用特制的药草和手法处理皇帝遗体,延缓其腐败,并掩盖可能存在的细微中毒迹象。
处理完这一切,已是深夜。杨蘅若没有丝毫睡意,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更复杂的局面,以及……她的女儿,萧祈。
她早就知道萧祈已经回到了京州,却一直隐匿在宫外,不肯踏入皇宫一步。
杨蘅若明白,女儿是在怨恨,怨恨她和皇帝逼死了霍臻夫妇,怨恨他们让她与霍长今再次分离,甚至可能是永诀。
但开弓已无回头箭,她必须往前走。她也清楚,只她一人,还不够把朝堂掀的腥风血雨,所以,她需要萧祈。
次日清晨,杨蘅若唤来了弟弟杨卓。
“阿延,去把祈儿找回来。告诉她……她父皇,快不行了。”她看着这个与自己命运紧密相连的弟弟,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