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萧祈再次紧紧抱住霍长今,再抬起头时,那双原本充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睛里有了一分期盼和希冀。
沐华元再次搭上霍长今的脉搏,闭目凝神感受了片刻,缓缓松了口气:“药力已在化开,护住了她最后一点心脉生机。但毒性侵入太深,损耗太大,需要时间。接下来十日,是关键。”
“枯树情”是最耗人气血的毒,霍长今半身都迈入鬼门关了,能不能重新提起这微弱的生机,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
接下来的十天,对于萧祈而言,是比过去任何时刻都要漫长和煎熬的等待。
她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霍长今,整夜整夜的熬着,不敢闭眼,姚月舒她们劝过她无数次,想要轮换着守,但她就是不走,固执的待在她身边,有时候实在熬不住就趴在床边小憩一会,但又很快被惊醒,短短几日,她就瘦的脱了相。
沐华元每日为霍长今施针、用药,引导那藏波花解药的药力,一点点拔除深入骨髓的“枯树情”之毒,修复她千疮百孔的身体。
霍长今始终沉睡着,如同一个脆弱的琉璃娃娃,呼吸微弱,但好在,那冰冷的体温在慢慢回升,胸口也开始有了虽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起伏。
萧祈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说着她们的过去,畅想着解毒后的未来,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通过交握的双手传递过去。
“长今,你看。”她右手握着霍长今的手,左手摩挲着当年霍长今送给她的“狼牙项链”,“你说,要让它代替你守护着我,我不想让任何人、任何事物代替你,所以,我一直没戴过它。”
她哽咽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做工精美的“狼牙”,笑了笑:“民间说,狼牙驱邪避害,如你所愿,我无伤无病,可你……我把它还给你,把我所有的好运气都给你,你醒来看看我……好不好?”
“你说要带我去西北看星星,说要去北境玩雪,说要教我射箭,说要和我一起酿海棠花酒……我们还什么都没有做……你不能睡……”
“你总是食言,但每次我都会原谅你,只要你醒过来……这一次,我也会原谅你……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和你生气,真的……”
一滴热泪毫无征兆的落在霍长今的手背上,接着是两滴、三滴、无数滴,泪水如岩浆灼烧着萧祈的内心,又如寒冰刺痛着她的经脉。这是最无用的东西,却也是最伤人的东西。
“你还疼吗?”她哭着问,声音颤抖的不像话。
她小心翼翼的捧起霍长今那苍白冰凉的手,轻轻的抚摸那曾经在诏狱里留下的疤痕。
每次,她看见她身上盘踞的那些伤痕都心痛不已,可她就是那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性子,从来都是悄悄揭过,不以为然。
但萧祈见过,见过她碎了的坚强,自然明白她不为人知的痛苦。特别是霍长今在得知她此生可能都无法再拉弓射箭的时候,那眼里的落寞是根本掩藏不住的,她甚至无法强颜欢笑,那一瞬间,萧祈和她一样疼。
有时候,她也想过,当初自己非要纠缠她,究竟是对是错?
若没有她,霍长今是不是就不会被人掣肘,不会瞻前顾后,不会落得一个如此凄凉的下场?
可她又不敢做那个假设,如果没有她的纠缠,霍长今和她注定是要走向对立面,而那样的结果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问世间一个“难”字何解,谁人不说“情”之羁绊?
十天过去了,沐华元说的昏睡期本应该要结束了,但霍长今还是没有苏醒,像做了一场醒不来的梦,久久沉溺。
萧祈像过去每一天一样,早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霍长今。她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探探她的额头温度。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她清晰地看到,霍长今那浓密卷翘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萧祈的心跳骤然停止!
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
一下,两下……
那睫毛如同被风拂过的细草,又颤动了几下。然后,在萧祈几乎要窒息的期盼中,那双紧闭了整整十日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初醒的眸光有些涣散、迷茫,适应着室内的光线。
萧祈的眼泪瞬间决堤,汹涌而出。她猛地俯下身,双手颤抖地捧住霍长今的脸颊,泣不成声。
“长今?长今……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她语无伦次,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霍长今的视线终于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这张布满泪痕、憔悴却充满狂喜的脸。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极其沙哑微弱:“阿……祈……”
这一声呼唤,如同天籁!
萧泣再也控制不住,低下头,将自己的唇瓣紧紧贴上霍长今那还有些苍白的嘴唇。这个吻,混合着咸涩的泪水,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带着这十日来所有的恐惧、等待和无法言说的爱意。
她吻得那么用力,又那么小心翼翼,仿佛要通过这个吻,确认她的归来,将她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霍长今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带着泪水的吻,感受着萧祈身体的颤抖和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深情。她缓缓抬起无力的手,轻轻回抱住萧祈,在她耳边,用气声再次唤道:
“阿祈……”
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明的暖意。
萧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笑着回应: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