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这会儿被他们的对话,惊得愣在原地。刘至州见状又唤了声:“光禄勋。”
“是。是,陛下。”陆诚终于回过神来,刘至州不再多言,踏进了大殿。
许禄川跟着起身刚准备进殿,就被身后的陆诚再次拉住,“陛下,此话何意?难不成二郎你与长公主——”
私情二字,难以启齿。陆诚还是将话咽了下。
许禄川看出了他的讶异,可现在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轻轻拂去了陆诚的手,开口道:“世伯,有些事一两句难以解释。待到眼下这些事了,我再好好给您和父亲一个交代。”
陆诚知道事情也分轻重缓急,只瞧他挥了挥手道:“去吧。”
许禄川急忙拱手一拜,告别陆诚,跨进了大殿。
大殿上,刘至州带着几许疲惫孤坐案前,他其实不过总角之年。却已是少年老成,眼中再无未脱的稚气。
许禄川站上殿来,刘至州并未客套寒暄,而是即刻单刀直入道:“右监,既然选择来见朕,想必是对解金陵与阿姊之困有了主意。说吧,你想怎么做?”
刘至州望着许禄川,他其实心中也有了想法。只是,他更想听听许禄川是否能与自己不谋而合。
如此,刘至州才会考虑要不要与他这个“姐婿”合作。
“解铃还须系铃人。”许禄川在殿中开口,也同样直言不讳,“陛下与臣,都明白因为雍州战事吃紧,汤家被困。所以魏京山才敢如此在金陵犯乱。魏京山是汤家一手培养,能彻底将其瓦解的也只有汤家。”
“只要雍州平定,汤家归京。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
在廷尉府这么久,许禄川早已将近些年汤家授意刘是钰翻案查贪的卷宗,全部聊熟于心。他看得出,汤家这些年虽然一向办事专横毒辣,却是一心为了少元。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心。
所以,许禄川才会认定只有汤家才能除掉魏京山。
刘至州似乎也认同了他的想法,只是他又开口问道:“你所言非虚,可平定乌兴谈何容易?如此,你的破解之法岂不成空谈?”
“臣有办法,不费兵卒。便能让乌兴退兵。”许禄川说着顿了顿,待到俯身拱手后才敢又言,“只是,此事需得陛下首肯——”
“是何办法?”刘至州闻言扶案而起。许禄川垂眸回道:“和谈联姻,永结秦晋。”
话音落下,刘至州站在案前默然。
许禄川重新起身望去眼前人时,已不再是以臣礼待之。而是像看向内弟一般,关切道:“陛下,现在看来这虽是最好的办法,但这毕竟关乎您的幸福。殿下,一定不想陛下委屈求全。”
“所以,臣希望您能想好再做决定。”
“你为何确定若是和谈联姻,乌兴便会退兵?”刘至州并未对眼前的这点牺牲而不满。他是帝王,岂能像寻常人那般任性?若能止战,救下的就不仅仅是刘是钰,更是少元的江山。
他要的只是许禄川能给出一个说服他的理由罢了。
“是,殿下。”
“殿下,偶然与臣闲聊时提及过乌兴曾两次请求和亲。殿下说乌兴这些年一直偏安一隅,对少元也是素来求和。就是这样一个乌兴,此番若非遭奸人挑拨,又怎会无缘无故的突然出兵?臣相信,这并不是乌兴的本意。”
“没有人会真的想和少元为敌。”
“只要,陛下相信臣。臣愿以命担保出使乌兴。”
许禄川殿中挺立,声势铿锵。
刘至州心下认可了他的这些话,但却绕开长案一言不发向殿后走去。
直到,他玄色龙袍落定在殿后的门前,刘至州才望着依旧落下的大雨开口道:“只要你能平安离开金陵城,将消息送去雍州。这联姻与出使,朕无二话。”
刘至州应了,事情也该落定。
许禄川回身站去他身后,跟着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可惜,如今的金陵,恐怕只有“死人”才能平安离去。”
“你要做什么?你该不会是——可你若是死了,朕该怎么跟阿姊交代?”刘至州显然有些惊讶。但许禄川却只一脸坦然,什么话也没说。
再回首,刘至州垂眸转身,走到案前将和亲的旨意郑重写下。
他将希望全部托去了许禄川身上。
待到搁笔,刘至州将这封与往常不同的圣旨塞进竹筒后,轻言了句:“廷尉监,接旨。”
“臣接旨。”许禄川迎着刘至州跪去,刘至州跟着抬手将竹筒放进了他的手里,“无论结果如何,答应朕活着回来。只要活着,我们就还有希望。阿姊已经失去了太多,别让她再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