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局棋,是阿姊侥幸赢了。若还有机会,阿姊定会好好与陛下杀上一局。”刘是钰向后退了半步,语气中带着豁然,“天愈发寒了,也请陛下多多保重。”
刘至州闻言似笑非笑般应了声:“好。”
他们讳莫如深,身后魏京山派来的人在未察觉到异常后匆匆离去。
刘至州转眸注意到那人的身影,却未多言,他随之挥了挥手,道了声:“陆诚,回宫。”
许家那边,火势早已平息。
只闻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响彻,白绸束起高阁,一张张冥纸跟着跌入火盆化作尘埃。可这方才归来一载的二郎君死了,又怎会有人真的去伤心。大多不过是些虚情假意罢了。
祠堂内,独独许禄为与许娇娇哭的真情实感,感天动地。
了然一切的许钦国站在棺椁前,凝视着许禄川的“尸首”一言不发。他没想到,会有一天以这样的方式再将许禄川送离自己身边。只瞧他轻轻抚上棺盖,开口说了句:“明日启程,将二郎送去丽阳下葬。”
此话一出,众人止啼一瞬。纷纷震惊地望向许钦国。
“丽阳下葬?”许禄为依旧是最先出言的人,“父亲的意思是让二郎葬入祖坟?只是二郎并未娶妻,又如何能葬?就算能葬,那这金陵城咱们又如何出的去?”
“还请父亲三思。”
许钦国转过头望向神龛中的牌位,沉声回道:“二郎为救父命丧,是为忠孝。这祖坟他自然能葬。而这金陵城,是出也出得,不出也要出得——为父自有打算,你且去准备吧。”
许禄为素来谨小慎微,如今这般他虽怯之。却也无可奈何。
“儿子,遵命。”他拱手退去。
余下的人也不再哭泣,全部安静下来。所有人开始惴惴不安,他们不知许钦国明日会怎么做,却也无人敢去劝阻半分。他们只能默默于心下祈祷,千万不要祸及己身。
霍廷站在祠堂外,将每个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知道,今夜注定无人能眠。
斗转星移。
又是一日,这已是万寿宴后的第三天。
金陵城的死寂依旧没有更变,除却那夜里打更的人,卯时的长街就连狸猫也难见。
拾光殿里,刘是钰依旧守在榻前,忽然一只温柔的手抚上她的发顶。她缓缓抬起了头。等睁开朦胧的双眼,望见醒来的连月。刘是钰立刻激动地握起她的掌心说道:“你终于醒了。”
“让殿下担心了。”连月笑着应声。
刘是钰竟也同她笑了笑。想来,这应是这么多日里她得到的第一个好消息。可这温馨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依旧是殿外铁锁被打开的声音,打破了一切。
魏京山这次不再缓缓而入,而是疾步走来。连月下意识撑起身,将刘是钰揽在了手臂之后。可魏京山却没有丝毫将其放在眼中,只见上前拉起刘是钰的手腕,阴声开口道:“跟我走。”
“放开。”刘是钰被他强行拉起身,向殿外走去,“你要做什么!”
连月在身后捂着伤口唤了声:“殿下——”
魏京山却一言不发,只一味将人带出拾光殿。刘是钰就这么被他踉跄着,拉下了长阶。向着万舍宫外行去。
一路上,周遭行路的宫婢瞧见这场景。不敢言说,一个个都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宫道旁。
刘是钰忍无可忍怒吼道:“逆贼,你要带本宫去哪——”
一声逆贼像是打在了魏京山的脸上,他霎时回眸凶狠地望向刘是钰。刘是钰同样愤怒的回望,二人在宫道上僵持不下。
他却忽然狠狠甩开刘是钰的手腕,回身说了句:“殿下,现在乖乖跟臣走,说不定还能看他最后一眼。”
话音落下,魏京山将刘是钰丢下自顾自向前走去。他已然拿捏住刘是钰一定会跟上来。结果并无悬念,刘是钰在听见许禄川后便无言追了过去。
待到出了万舍宫,魏京山驾马在前,刘是钰乘车在后,二人一路向着城门的方向奔去。
到了城门。魏京山勒马停驻,刘是钰随即掀帘而望。
可只这一望,却使她此生都无法忘怀。只见巍峨的城门下,扬起白幡。一件件错落的青色公服之中,唯独一袭紫衣傲然挺立。跟着拔剑的声音陆续在耳边响起,他们却无所畏惧。
没想到,他们竟然选择了这样的方式与魏京山对立。
破晓的薄雾,被他们的坚定驱散。
刘是钰眼角的泪,为他们落下。她想少元不会消亡,少元会因为有他们的存在而依旧灿烂。
刘是钰无言下了马车,却并未遭到魏京山的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