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发现了一桩不得了的事情,陈兰生死死瞪着陈青云侧过身旁与右肩无限靠近的头,一句话也不说,谁都没有说,直到陈青云抽搐的手心完全包裹住一块空间,倾下唇又点燃一根烟,持续几秒才缓缓抽离熏过的眼皮,和陈兰生点烟的习惯别无二致。
她们的某些字迹,在旁人看来恍若天书的长篇手笔,某些过往的伤痕,某种性格,在好多方面的视而不见,对其他任何人可有可无的目光和心态,习惯,疼痛,行为,话语。
都相像到了那种没谁可以超越的,不可思议的地步。
陈兰生,我想知道,那个最特殊的人,其实不是你的真话吧,要真如你所说,你拒绝她的任何借口都没什么好追究的。
除了我,除了利用我,和我们。
就算这样,你也要选择离开我?
“要么现在走,回江苏,反正这里让你不舒服。”
“否则你永远也没办法摆脱我了。”
永远,在看重承诺的人眼中,是一个比爱,比告白,比求婚,比所有可有可无可怜可恨的地狱故事都更加沉重和全副武装的词汇,就像陈兰生因为人的轻贱把最重要的原则改换成纯粹的喜欢,陈青云可能只有重诺这点算是好人,她们两个可能都只有这点好。
她一步一步上前,淡淡低下视线,肯定有什么没办法宣之于口的诺言,重新回流进烟雾和烟雾的相接。
明明暗暗的暖灯里,陈兰生唇齿间的湿润包裹着那圈永生花的薄膜,和陈青云外表那点干燥又微弱的软刺缠绵。
“你还想要什么?”
“你不是留下来了。”
“可马上就该走了对吧。”
“你要是能毫无负担地在外面逍遥一辈子那我也没话好说吧。”
……
长到腰际的发丝落在前侧其实只到胸口,到陈青云的胸口,跟她的锁骨若即若离的触碰,跟陈兰生松松垮垮环绕住她身躯的双手一起被圈在其中,她们没有对视,没有情话,没有正式的宣言,只是像放任了一场随时都有可能如梦初醒的错误纠缠在一起,生根在何处,可能是那朵快要飘走的云。
无所顾忌的两个载体,和甘愿让黄天厚土见证的,打乱再相连起所有关节的无形红线。
“陈兰生,今天是一场错误吗。”
回应陈青云的是轻轻抹上眉中央的食指尖,一点一点落在她还留有余温的唇,和陈兰生微微后退的脚步声。
“当然是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呢。”
“那让你爱上我好了。”她回握住对方的手腕,一时竟也有点分不清究竟是谁的骨架更小一些,还好陈兰生总是喜欢带一些叮叮当当的首饰,她是从来不戴这些的,只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手表,陈青云看向和她关节触碰的白玉髓说:“这个镯子真漂亮。”
“喜欢送你,让我爱上你那还是等下辈子吧,”陈兰生眉眼弯弯,完全松开了对方,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像她和陈青云一直都是这么好。
“我要檀木串,你不如给我买个十八子,再说让你爱个人多简单呢,”陈青云重新扎了下已经松散的头发,两个人现在的发型差不多,只是陈兰生的头发容易掉出来几缕在前面,“等哪天给你转个几百万就见钱眼开了吧你这个女人。”
陈兰生眯起眼,发现那个大爷又跑过来了,小心翼翼地在原地看着她俩,估计是又饿了,她没再管,低声“切”了一下,对陈青云说:“给我买套上海市中心的房,可以考虑。”
“啊,没关系,你包养我也可以,我不要爱只要钱,搬过去的时候记得把我打包带走,作为回报我请你喝蜜雪冰城。”
“……有病。”
“我要回酒店了,你还不上楼?”
陈青云看了眼时间,蹙眉问她:“这么早?你不是通宵的吗。”
“我泡妹去,你说呢。”
好巧不巧,一个电话打进陈兰生的手机里,铃声是一首粤语歌,不算出名,但她很喜欢听。
“兰生姐…”
不是许愿。
陈兰生想了很久这道声音的来源,有点失真的远程传话其实和真实的声音听起来差距很大,在谁是谁这种事情上,她的记性甚至可以说是差到极点。
“你现在……在家吗,我想见见你。”
免提的声音很大,足够两个人都不费劲地听清楚对面在说什么。
“毓止是吗。”陈青云接过递来的手机,看着陈兰生面向掉漆的墙侧过头去,对帮她收拾烂摊子早就习以为常。“找兰生什么事?她出门了,还没回来。”
对面没想到接电话的会是另一个女生,而且声音听起来比她都小一些,唐毓止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回应:“嗯……没什么,就是想问兰生姐几道题。”
最开始打来时的哭腔被明显压制下去,陈兰生的视线瞥来,缓慢眨着眼,最后叹了口气,把电话拿回自己手中,关了免提往外走出些距离,直到确保陈青云听不出她在说些什么。
“你说,嗯。”
“知道了…你不用……”
陈青云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字句和最后一句。
“等我回来。”
她倒说不清楚有什么在意的。
其实不算,她没吃醋,也没什么特别生气的情绪,陈兰生对感情从来不上心,准确来说是没办法上心,也没办法给什么回应,不算太过分的请求她不会拒绝,包括要一个名分,牵手,拥抱,睡觉,都无所谓,甚至是陈兰生主动拿给对方的事后烟,然后两个人可以就这样聊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