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那么弱小
他那副视死如归又带着点“你快点动手啊”的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又一个与修行无关的问题,像野草一样,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从那天起,他黑白分明的世界,被硬生生泼上了一抹浓烈又混乱的色彩。
那个人,叫林舟。
他会用最离谱的方式,逼着他打一场假得不能再假的架,然后两个人一起莫名其妙地升级。
他会让自己偶尔能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他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死的说成活的,把歪理说得比真理还真。
他会在最绝望的境地里,用最不要脸的方式,喊出一首肉麻到让元婴大能都当场失神的打油诗。
他会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逃跑的时候,扛起一个不相干的、曾经的敌人,只因为对方念叨着“青云宗不能亡”。
他很弱,弱得像只蝼蚁。
他又很强,强得能把所有不可能,都变成可能。
顾夜白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一次和他见面。
因为他永远不知道,这个人的脑子里,下一秒会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念头。
仅仅只是看着林舟,就比参悟最高深的剑法,还要有趣。
这种感觉,很新奇。
他一度以为,这就是师父说过的,“道侣”之外的另一种羁绊——“宿敌”。
他很满意这种关系,虽然这种关系或许与传统意义上的“宿敌”有些许偏差。
直到,在流云城外的戈壁滩上,劫后余生。
他伤得很重,剑心受损,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他躺在滚烫的沙砾上,听着林舟指挥着苏念儿救人,听着血公子还在那儿桀桀桀地念叨着什么“爱情”。
他看着林舟忙碌的背影,看着他满脸沙土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十六岁那年,演武台上的风雪,毫无征兆地,再次吹进了他的心里。
一股冰冷的、尖锐的恐惧,蒙住了他的心脏。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林舟,将来会和别人成家吗?
他或许会娶一个温柔美丽的女修,又或许会成为谁的妻子就像那些话本里写的一样。
他或许会生几个像他一样可爱的孩子。
到了除夕夜,林舟或许会和他的家人们围坐在温暖的屋子里,分享着美食,说着没什么意思的冷笑话,享受着天伦之乐。
那自己呢?
自己会在哪里?
是继续在青云宗的演武台上,一个人练剑吗?
还是说,自己能作为“朋友”,被邀请去他家,分享一顿年夜饭?
可然后呢?
饭后,他还是要一个人离开。
独自回到那个只有风雪和剑鸣的、冰冷的世界。
林舟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自己最重要的人。
而自己,终将再次变回一座孤岛。
那个画面,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就带来一阵远比剑心受损还要剧烈的疼痛。
不行。
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