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程偃灵敏锐地察觉到张晞不对劲,右手在她的腰上轻握了一把,问:“出什么神呢?”
张晞没吭声,脚下又开始动作起来,却十分机械、僵硬,她眼前,出现了一个幽深潮湿的洞穴,有无数模糊扭曲、散发着浓重怨气的黑色鬼影,正如同潮水般从洞底深处挣扎着向上涌来,它们伸出无数苍白溃烂的手,正试图爬出洞口……
张晞正看得出神,洞穴底部的冷气化作一团血色的浓雾,带着一股浓重的腥气,直扑她的面门,她感觉自己忽然像是掉入了一滩泥泞黑暗的沼泽,只不过这沼泽吞噬的,并不是她的身体,而是灵魂。
张晞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继而那股腥气也没了,耳边的声音也消散殆尽,原本腰间那股由程偃灵握紧的力量也顿失……
而这一幕在程偃灵看来,是张晞脚下顿时失了方寸,步法瞬间就乱了,整个狮头的重心向侧边栽过去。
程偃灵暗道“坏了”,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腰腹猛地发力下沉,及时稳住身形,以免被狮头拖下梅花桩,又以左脚为支点,右脚一个侧步踏上最近的桩,抓在张晞腰封处的双手直接掐住她腰的两侧,拼命向上一举。
张晞只觉后腰被一股沉稳的力量猛地托住,瞬间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惊悸,腰肢一拧,借着程偃灵提供的支点,迅速调整重心,双脚重新站稳。整个狮子好似“蜻蜓点水”,下坠之势还未显现,便猛地昂首、转身。
烟火渐熄,鼓声渐歇。
狮子最终在篝火前昂首立定,仪式结束了。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邪祟已祓,前路将清。”程久虚面向已经沉下去的夕阳,声音苍老却深邃。
众人各自收了乐器行头,回了房,程偃灵走到徐琪身边,交代了几句。
“挺顺利的,明一早,我让程浩订了车,送你到最近的车站,剩下的靠你自己了。”
“你那辆车,恐怕开出去了麻烦也不少,我让人就地拆了,卖的钱,明早程浩会给你,没经过你同意,不好意思哈,但我们的人有路子,卖得上高价,你不会赔。”
“回去也不用报平安,萍水相逢,做我们这行的,你以后不再见,也是好事。”
徐琪一句句听着,往心里记着,带她说完,才低声道:“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程偃灵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只是扬起手,挥了挥,也没再回头。
张晞正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抱着狮头出神。她额头上还挂着汗,也顾不得擦,眼睛只是盯着那双赤色的狮眼,胸腔里仿佛有一股滚烫的浊气,随着她的喘息沉浮。
一条白色的毛巾唰地抽过来,张晞眉头一凝,侧脸躲过,却没躲过随后打在肩膀上的一拳,程偃灵一脸怒气,冲她吼道:“你疯了你!舞狮的时候走神?啊?怎么回事儿啊?”
张晞尴尬地冲她笑笑:“多亏你啊。”
“你还笑?亏你妹的天灵盖啊!”程偃灵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晞扬起的脸,“要不是老娘反应快,你就大头冲下栽下去了!”
张晞很久没听程偃灵的花式骂人了,有些哭笑不得:“你听我解释啊。”
“我不听!谁爱听谁听,你有本事跟师父说去吧!”程偃灵一甩手,气冲冲地回屋了,还边走边骂骂咧咧的,关门时用了极大的力气,却在只剩下门缝的时候用脚轻轻抵了一下。
张晞看着门缝处透出的一道暖光,抿抿唇,赶忙知趣地跟了过去。
临别
里间的浴室里传来阵阵水声,约莫过了十来分钟,程偃灵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裤走了出来,头上裹着方才用来抽张晞的那条毛巾,满脸愠色还未淡去。
张晞靠在床栏杆上,正抽着一支细杆的香烟,烟头明灭,缭绕出丝丝缕缕的青烟,迷蒙了她的眉眼。
程偃灵几步走上前,一把从她手里夺下了烟,顺着窗子丢进了屋外的脏水桶里。
“欸!”
张晞还没等说什么,程偃灵一把解开了她的腰带,把她的裤子往下拽了些许,露,出她一侧的腰线,紧实的肌肉线条在麦色的肌肤上清晰可见,隐约却见几处紫青色,那是程偃灵方才救场时大力抓握造成的。
“疼不疼?”程偃灵依旧没好气,声音却小了些许。
“没事,又不是头一回了。”张晞想提上裤子,手刚一搭上裤腰,被程偃灵一巴掌打开了。
“等着。”程偃灵旋即转身去箱子里翻出药酒来,道,“裤子脱了。”
“我自己来就行。”张晞正想去她手里拿药酒,想起方才那一巴掌,又缩了回来,“那,那你轻点儿。”
程偃灵白了她一眼,默默等她把裤子褪下些,用指尖蘸着药酒,在她的腰侧轻揉,药酒的香气弥漫开来,指尖触及的温度也一点点变得炙热,程偃灵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问:“说吧。”
“说什么?”张晞正一只手拎着上衣的下摆,一只手提着裤子,愣了一下。
程偃灵皱眉:“你不说要解释吗?”
张晞笑笑:“你不说你不听吗?”
程偃灵抬头,对上张晞的眼睛,手上陡然用力。
张晞疼得眯起眼:“嘶……我说我说!”
张晞坐在程偃灵的床铺上,将自己方才所见到的景象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一遍,两人便沉默了。
“你说……”程偃灵的指尖绕着发丝,仿佛在和那编发的红线较劲似的,琢磨了半天才出声,“你看见的那个洞穴,会不会是咱们这个落水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