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偃灵刚想骂他乌鸦嘴,就听见张晞闷声道:“我死机的时候……看见睚眦了。”
童年
吃完饭后,泡了壶茶,三人围坐在张晞旁边,听她细细地讲完了那两个梦。好半天的时间,大家都没做声,好像纷纷都沉浸在梦里,想找到些事情的前因后果,哪怕蛛丝马迹也行。
张晞示意程偃灵去翻她的背包,取出了那个笔记本,摊在枕头上,写了一行字。
女娲抟泥造人。
她点了点这行字,道:“我现在怀疑整件事,有一个主线,和一个支线。主线是指事情的起因,支线是指我们大概需要找到龙之九子,全部点睛完成,才能解决问题。”
“所以你觉得女娲造人是主线?”程偃灵歪着脑袋,看笔记本上她力透纸背的字迹。
徐琪咬着下唇,道:“可是,女娲造人,难道不是所有神话、历史、传说的起源吗?听起来特别通用。”
张晞点点头:“对,所以我觉得,这个梦目前还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目前?”程浩很会捉重点,“阿晞姐你是觉得,这个梦,它还可能有续集是吗?”
张晞认可:“我是在壁画填充完颜色之后看见的这个景象,所以我猜测,下一次点睛之后,也还会看见,总不可能反复在我的大脑里播放同一段影像,没完没了给我讲女娲造人的故事吧?”
“倒也是,那就且听下回分解呗。”程偃灵道。
张晞嗯了一声,又在刚才那行字的右边再写,一边落笔一边说:“囚牛是在落水洞发现的。睚眦极有可能是我们舞狮班曾经去过的一个苗寨。”
笔记本上出现了上下两行字:囚牛-落水洞;睚眦-苗寨。张晞的手指自上而下划了一下:“那这就是支线,以后再有,再补充。”
张晞又重新翻开了一页,将笔和本都递给了徐琪。
“阿晞说的都是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线索,那我来总结一下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徐琪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说到,“首先,我们发现阿晞点完左眼后,壁画和河道都产生了变化,壁画冒黑烟,河道有声音;点完右眼后,壁画的变化停止,落下香灰,河道中出现了活的囚牛。直到程浩敲了鼓,囚牛退回到河底,壁画上色,最后阿晞失去五感,开始做梦。另外还要提的一个细节是,我们出洞的路上,地下河的水退了很多,程浩尝试丢了个石头,已经没有一开始下洞时那种反常的现象了。我们需要理清这几种变化,下次才能有所预备,你们想到什么,可以都说说看,我来记录。”
程浩第一个举手发言:“我先说啊。这个囚牛其实并没有主动伤人,只是我们被吓到了而已。本来它就是龙的儿子,是吉祥的神兽,兴许在落水洞里,是守护那个壁画的,所以点睛之后,它出现了,而且回去路上,河水也不作妖了。”
程偃灵补充道:“我觉得不是‘守护’,更像是镇压。你们应该记得,壁画上那些长得乱七八糟的人类,在点睛左右眼的间隙里,是有异动的,我感觉,它们就像是要冲出来似的,兴许是它们的异动惊醒了河底的囚牛。”
徐琪在本上写了几个关键词,先是“河底囚牛”,再是“壁画怪人”,又在两者之间划了一条线,标注“镇压”,很明显是更赞同程偃灵的意思。
程浩一看,还想继续表现一下,忙说:“还有,我敲鼓,对囚牛来说,能起到一个安抚作用,就好像跟他说,没关系哒~我们已经点睛啦~不麻烦你亲自出来了哦~”程浩捏着嗓子眉飞色舞的,程偃灵实在看不惯,朝他腿肚子来了一脚,疼得他嗷嗷怪叫。
徐琪没有被他们姐弟俩的打闹分心,又写了四个字。
“投其所好。”张晞抻着脖子凑过来看,念了出来,“那也就是说,我看见了睚眦,说明我们可以提前准备,投其所好,就能更安全。”
徐琪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把笔记本和上了,交给程偃灵,说:“能分析的就这么多了,我觉得大家还是不能太乐观,更不能盲目相信自己的总结。但凡称得上是经验的,都不是从一次个例就能总结出来的。至少还需要三次以上的验证,才能当经验来用。”
程偃灵道:“从前师父常说,欲知,且试。舞狮训练时踩过的步子,练过的身法,到了真上阵的时候,未必好用,总要一次次试,一次次调整才行,看来这事也一样。”
程浩听这话,眼角有点红,就起身背过去了:“那没事,我回屋了,累得很。”
看着程浩推门出去,徐琪想跟过去安慰几句,被程偃灵轻轻拉住了:“让他自己缓缓吧,师父把他当亲孙子似的,疼得很。”
徐琪看着程偃灵言笑晏晏的样子,那位师父,又何尝不是把她当孙女呢?否则,这舞狮班,怎么会由她这个年纪尚浅的女孩来掌坛,心底不由漫上几分心疼来。
“还有个事,我好像了解的不够。”徐琪想着,找个略轻松的话题,“那次去苗寨的祖庙偷供果,除了梦里的画面,还有什么别的吗?或者,也可以给我讲讲你们从前的事,我了解多一点,兴许有帮助。”
程偃灵摇头:“我当时太小了,不大记得,得让阿晞讲。”
张晞实在是趴累了,伸手叫程偃灵扶着,慢慢坐起身来,清冷的声音如同窗外的淡淡的月色,一段二十年前的往事就在这声音中流淌开来。
“我是六岁时,被族老带着来到舞狮班的。刚来的时候,就听说,师父在落水洞口,捡了个女孩子,你在隘口见过的那个人,我们叫三叔,是能掐会算的,说这孩子还未满周岁,起名叫程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