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一支装着昂贵鸢尾花净油的滴管,对着光看了看,那双翠绿的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然后,他手腕故意一抖,比标准配方少放了整整两滴。接着是岩蔷薇树脂,嗯…也少放一点。龙涎酮?再来一点点。
“哎呀,好像又没掌握好量呢,”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懊恼,反而充满了计划中的愉悦,“看来…明天又得去找陈大调香师请教一下了~”
他一边失误连连,一边已经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起了明天该用什么理由,什么表情去敲响那间散发着冷萃铃兰香气的办公室门了。
实验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紧接着,一双湿漉漉带着怯生生试探意味的杏眼,从门缝里悄悄探了进来。
苏秋池站在门外,咬了咬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才轻手轻脚地侧身挤进了实验室。
气势!
苏河正背对着门口,全神贯注地……呃,对着实验台上的瓶瓶罐罐做些小动作,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完全没察觉到苏秋池的到来。
苏秋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走过去,停在苏河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他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戳了戳苏河的后背。
正沉浸在明天见面计划中的苏河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整个人差点跳起来,手里的滴管都差点飞出去。
他惊恐地转过身,捂住胸口,“哇啊!谁?!……小、小兔子?”
待看清身后是悄无声息的苏秋池时,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惊魂未定地抱怨道,“你吓死我了!怎么进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秋池有些无措地抬起手,手里拎着的透明塑料袋应声轻晃,里面两个餐馆白色泡沫饭盒清晰可见,隐隐散发出诱人的饭菜香气。
他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尴尬,像是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下意识地将盒饭又往前递了递,抿了抿唇,“我……我来找你吃饭……”
目光快速扫过苏河桌上那些复杂的仪器和试剂,“都12点了可以吃饭了”
两人来到了一旁的小饭桌,塑料袋被打开,发出窸窣的声响。
苏秋池将其中一个饭盒推到苏河面前,又递过去一双一次性筷子,“给你这份。”
苏河接过,浓郁酸甜带着辛辣的香气立刻扑鼻而来,红润油亮的肉丝、黑白分明的木耳丝、嫩黄的笋丝被包裹在透亮的芡汁里,上面还撒着些显眼的红色辣椒碎,一看就是额外加了辣。
他最喜欢的鱼香肉丝,加辣版。
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惊喜地抬头看向对面,“哇!是这个!你特意去买的?”
苏秋池已经打开了另外一份,虾仁蒸蛋,他正低头掰筷子,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苏河正夹起一大筷子裹满酱汁的肉丝和米饭,吃得腮帮子微微鼓起,满足地眯起了眼,“太好吃了!”
苏秋池抬眸飞快地瞄了苏河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情绪复杂,似乎藏了许多未说出口的话。他嘴唇微动,最终却只是欲言又止地抿了抿。
有些心不在焉地伸出筷子,夹起一根肉丝放进嘴里。
辣味似乎让他镇定了一些,他垂下眼睫,盯着那根被夹走的肉丝原本所在的位置,声音比刚才更轻,却也更清晰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的问题,“苏河,”
“如果你朋友的男朋友…他的前任突然来找他见面……你觉得,你那个朋友……该怎么办啊?”
听到苏秋池这没头没尾的问题,苏河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有些含糊地应道,“嗯?朋友的男朋友的前任?”
他费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角的油光,眉头困惑地皱起,“我朋友?哪个朋友?”
苏秋池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自己饭盒里的茄子上,不敢看苏河,声音依旧低低的,“就……打个比方他男朋友的前任突然联系,说想见面……”
苏河看着他这副心虚气短、眼神躲闪的模样,他那双翠绿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在苏秋池脸上扫了几个来回。
忽然,他猛地凑近桌面,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两个饭盒的距离,紧紧盯住对面的人,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了然的怀疑和不容置疑的敏锐。
“嗯——?不对劲!你说的这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吧!”带着十足的惊讶和戳破真相的笃定。
苏秋池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肩膀猛地一缩,立刻低下头去。他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终于认命般地放下了一直捏在手里的筷子。
他整个人都蔫儿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像被人戳破的气球。
声音闷闷的,带着被戳穿后的窘迫和一丝显而易见的忧愁,“……嗯。”
苏河看着他这副愁云惨淡,仿佛天要塌下来的样子,猛地向后一靠,抱着手臂,翠绿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眉毛高高挑起,嘴角却勾着一丝又气又笑弧度,声音响亮又干脆。
“嘿——!”他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像是要敲醒对面那个榆木脑袋,“我当是多大点事儿呢!就这?这有什么好怎么办的?”
他身体再次前倾,手指不客气地隔空点了点苏秋池的头顶,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苏秋池,你给我清醒点!你现在,”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是在和谁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