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秋池没有抬头看他。
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或犹豫,仿佛站在几步之外,那个浑身紧绷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点燃的男人,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他微微侧着身子,低着头,略略调整方向,沉默地径直朝着客厅角落走去。
那里放着一个精心布置的透明玻璃箱。
里面铺着厚厚的柔软的垫料,有跑轮、木头搭成的躲避屋,还有装着食物和清水的陶瓷小碗。
秋秋此刻正用两只小巧的前爪抱着一颗瓜子,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黑豆似的小眼睛机灵地转动着。
陆珩所有的动作和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苏秋池或许会哭着骂他,或许会冷着脸无视他直接回卧室,或许甚至会再次把他推开……
但他唯独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不是激烈的对抗,也不是冰冷的无视,而是一种更深的疏离。
这种平静,比任何指责都让陆珩感到恐慌。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个单薄的身影,看着苏秋池沉默地走到玻璃箱前,屈膝蹲了下来,抱紧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只留给陆珩一个沉默而疏远的背影。
苏秋池伸出手指,轻轻地用指尖碰了碰玻璃。
箱子里正忙着囤粮的秋秋似乎被惊动,停下了动作,耸动着粉色的鼻子,迈着小短腿笨拙又快速地挪到玻璃边,立起身体,用湿漉漉的鼻尖隔着玻璃,好奇地蹭了蹭苏秋池指尖点着的地方,胡须一颤一颤。
苏秋池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软声叫着“秋秋”,拿出面包虫干喂它。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维持着那个指尖相触的姿势,一动不动。
陆珩抬步,朝着角落那个蜷缩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沉重而忐忑。
就在他距离只剩两三步,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微弱凉意时。
蹲在地上的苏秋池忽然动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沉默地用一种近乎固执的力道,双手抱住了那个不小的玻璃生态箱的两侧。
箱子对于他此刻虚软的状态来说显然有些沉重,他的手臂细微地颤抖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他还是咬着牙,踉跄了一下,猛地将箱子整个抱离了地面!
玻璃箱里的木屑和小跑轮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移动而轻轻晃动,里面的秋秋受惊地吱叫了一声,迅速钻回了自己的小躲避屋里。
“你去哪?”
陆珩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慌而显得有些干哑尖锐。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拦住他,或者帮他托住那个沉重的箱子,却又不敢真的触碰到他。
苏秋池抱着箱子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微微侧过身,用肩膀和手臂护着箱子,依旧没有看陆珩。
沉默了几秒,就在陆珩以为他不会回答,心脏快要被这沉默碾碎的时候,一声极轻带着浓浓鼻音,却异常清晰的字句,从他唇齿间低低地溢了出来,“回我的家。”
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狠狠地砸在陆珩的心上。
……我的世界。
所以,我要带走。
他不再停留,抱着那个于他而言过于沉重的玻璃箱,低着头,一步一步,异常坚定地朝着大门的方向挪去。
“不准走!”陆珩的理智在那瞬间彻底崩断!恐慌像海啸般灭顶而来,将他完全吞噬!他几乎是嘶吼出声,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如同被触及逆鳞的猛兽,猛地冲上前去!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和粗暴,双手猛地抓住玻璃箱的边缘,用力一扯!
“我不准你走!”
苏秋池根本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抢,猝不及防之下,怀里的重量骤然消失!因为惯性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空落落的怀抱和瞬间轻飘飘的身体,让他看起来更加无措和脆弱。
玻璃箱里的秋秋被这剧烈的晃动吓得在里面惊慌失措地乱窜,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陆珩紧紧抱着那个抢回来的箱子,手臂上的青筋都因用力而凸起。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秋池,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又像是怕他下一秒就真的消失不见。
那眼神里交织着疯狂的占有,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你想带着它去哪里?嗯?”他的声音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嘶哑变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这就是你的家!你哪里都不准去!”
苏秋池被他吼得身体微微一颤,脸色更加苍白。
他抬起头,终于看向了陆珩,那双哭肿了的眼睛里,原本的空洞和麻木被突如其来的抢夺和吼叫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侵犯了最后领地的惊怒和委屈。
“还给我!”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哭腔和执拗,伸手就要去夺那个箱子,“那是我的!你凭什么抢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陆珩抱着箱子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语气偏执得近乎疯狂,“连你都是我的!你告诉我什么是你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看到苏秋池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清晰的惊怒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彻底冰冷的失望和灰暗。
那眼神比任何指责都让陆珩感到刺骨冰寒。
苏秋池不再试图抢夺,只是缓缓地放下了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