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隔着玻璃,面无表情地重复着规定,“对不起先生,没有业主确认,我们不能放行任何外来人员和车辆。”
“我他妈不是外来人员!你告诉他!是陆珩!陆珩找他!他一定会见我的!”陆珩的情绪极其激动,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他用力捶了一下窗台,发出沉闷的响声。
“抱歉,规定就是规定。”保安的语气依旧冰冷机械。
“规定个屁!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陆珩几乎要失去理智,看那架势,似乎下一秒就要强行闯卡。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陆珩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苏河和陈锦奕刚从车上下来,正朝门岗走来。他眉头紧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上下扫了陆珩一眼,嗤笑道,“你还有脸来这?”
陆珩赤红的目光像是穿透了苏河,死死钉在他身后沉默的陈锦奕身上,苏河的怒斥仿佛只是耳边无关紧要的风声。
他几乎是摒弃了所有姿态,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哑和笃定,一字一句道,“陈锦奕,苏秋池在里面对不对。”
这不是疑问,而是他拼尽最后力气抓住的救命稻草般的结论。他往前又迫近一步,无视了挡在前方的苏河,眼里只剩下那个能决定他能否通行的身影,几乎是咬着牙恳求,“你让我进去。”
陈锦奕闻言,只是缓缓侧过头,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只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却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更令人窒息。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陆珩的问题,只是用那种没有起伏的声线,轻轻反问道,“陆珩,你觉得你进去了,秋池就会愿意见你吗?”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钝器,精准地砸在陆珩最脆弱的地方,瞬间抽走了他周身所有的咄咄逼人和强撑起来的气力。
陈锦奕的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向前半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夜晚微凉的空气,“他现在也不想见你。”
这句话落下,像是给一切喧闹按下了终止键。他顿了顿,视线在陆珩苍白而执拗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不留丝毫幻想的余地,“你在这里闹下去,难堪的只会是他。陆珩,给自己留点体面,也别再让他为难了。”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如同最终判决,沉沉地压在了陆珩紧绷的神经上。
安保室的电子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嘀”声,不锈钢栏杆门缓缓向一侧滑开,刚好容一人通过。
苏河见状,不再多看他一眼,仿佛多停留一秒都嫌厌烦。他利落地转身,留给陆珩一个决绝的背影,只冷冷地抛下一声哼笑,便头也不回地走进铁门。
就在门即将再次关合的瞬间,那名始终面无表情的保安上前一步,精准地挡在了陆珩与那即将消失的入口之间。他并没有粗暴的动作,只是用身体和延伸出来的职责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
“先生,请您止步。”
栏杆门再一次无情平稳地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陆珩被彻底拦在了那道冰冷的结构之外。
暮色渐沉,将天际最后一丝暖光也吞噬殆尽。
路灯次第亮起,在陆珩身上投下冰冷而孤寂的影子。他从正午站到夜色四合,那份灼人的焦躁早已被更深沉的寒意取代。
门口进出的人稀少,偶尔有投来的目光也带着打量与疏离。他仿佛成了固定在这场景里的一尊雕塑,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着那份不肯熄灭的执念。
他再一次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痛了他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指尖带着几乎不易察觉的迟疑,点开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信息,依旧停留在他几天前发出的,石沉大海的那句,“秋池,我们谈谈”。
他斟酌着,几乎是笨拙地敲下一行字,“我想见你。”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那条系统自动生成的灰色提示瞬间弹出,毫不留情地刺入眼底,对方已拒收你的消息。
屏幕的光熄灭了。
连同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陆珩抬头,望了一眼那片被夜色吞没无从分辨的窗口,灯火温暖,却无一与他有关。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车门开合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引擎发动,车灯撕破浓稠的黑暗,照亮了前方空无一人的道路。
他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苏秋池不愿见他,他知道。
那股决绝,将他彻底拒之门外的狠劲,不过是在赌一口气。
一口他亲手酿成难以吞咽的郁结之气。
“没关系。”他低声自语,嗓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偏执的笃定,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下一道战书。
“只是时间问题。”
车子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
尾灯的红光在拐角处一闪,旋即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在此停留、挣扎、以及漫长地等待过。
别墅二楼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苏秋池蜷坐在宽大的沙发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的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方,久久没有动作。
屏幕上,是他和陆珩的聊天界面。
曾经滚烫的分享,急切的追问,甚至那些无意义的琐碎日常,此刻全都凝固了。
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那些曾经鲜活的对话之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里,却又像是穿透了屏幕,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