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文火慢炖的汤羹咕嘟着细微的气泡,蒸笼叠得老高,溢出阵阵诱人的鲜香。
整个厨房弥漫着等待归人的暖意。
老爷子踱步到餐厅,看着桌上已经摆好的几样苏秋池自幼喜爱的精致小菜,满意地点点头,又特意嘱咐道,“筷子温一下,天凉了,他胃娇,受不得半点凉。”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苏老爷子慢悠悠品着的茶盏里。
他正盘算着苏秋池的车该到哪儿了,眉目间带着难得的舒朗。
管家脚步无声却略显急促地走进茶室,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些,“老爷,”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外边有人要见您。”
老爷子眼皮都未抬一下,吹了吹茶沫,随口问道,“谁啊?是小九的车到了?”语气里满是期待。
管家沉默了一瞬,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也更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是……陆少爷。”
哐当一声轻响,老爷子手中那盏温热的青瓷盖杯被不轻不重地撂在了红木桌面上,几滴深色的茶汤溅了出来。
方才的舒朗惬意瞬间从他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魄力,缓缓开口,“他?”
“他来做什么。”
管家闻言,小心翼翼地觑着老爷子的脸色,极轻地挑了一下眉头,往前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微妙意味,小声补充道,“还带了很多东西嘞……”
他略一停顿,像是斟酌用词,最终还是没忍住,带着点荒诞的联想嘀咕了出来,“大盒小盒的,码得整整齐齐,那阵仗…倒像是来提亲似的……”
苏老爷子面色骤然凝住,花白的眉毛瞬间拧紧,从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不满的“啧!”,语气里充满了荒谬感和被冒犯的不悦。
“胡闹!他还有脸搞这套虚头巴脑的名堂!”
他眼底深处却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神色。
端着威严的架子,目光却不自觉地朝客厅入口的方向扫了一眼,尽管什么也看不到。
那混账东西……到底生得是副什么模样?竟能把他家那个平日里心气高,宠上天的小九,迷得那般神魂颠倒,甚至不惜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
这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一种属于长辈,既恼怒又无法全然抑制的好奇。
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有这般能耐!
但这丝好奇瞬间便被更汹涌的怒其不争所淹没。
“跟他说不见!”苏老爷子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的。”管家利落地应声,微微躬身,随即转身朝外走去。
一出主楼大门,他的步伐便换成了急促又规整的小碎步,一路快行至大门前。
他看着门外站得笔直,车上堆着不少礼盒的陆珩,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带着一种属于苏家恰到好处的傲然,连语气都仿佛比刚才在里面时拔高了几分,清晰地传达道,“陆先生,老爷子发了话,不见!”
他稍作停顿,目光在陆珩和他带来的那些东西上扫过,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每个字都透着疏离的规矩,“您请回吧。苏家的大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说完,便不再多看陆珩一眼,转身便往回走,留下一个矜持而冷淡的背影,还把大门给关上了。
陆珩吃了闭门羹
他坐进驾驶座,车内一片死寂。他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一个清晰的定位地图显示出来。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正在缓慢移动的光标,旁边标注着四个字。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光标,看着它沿着道路的轨迹,一点一点地坚定不移地……朝着他此刻所在的方向,慢慢靠近。
陆珩发动引擎,黑色轿车调头,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下一个转弯处,两辆车的车速都未减缓,隔着一条狭窄的绿化带,车窗对着车窗,几乎是瞬息地擦肩而过。
陆珩下意识地侧头。
另一辆车贴了防窥膜的车窗紧闭着,暗色玻璃像一面冰冷的镜子,只模糊地映出他自己仓皇失措的侧脸和一双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什么也没看到。
苏秋池微微侧头,靠在柔软的车座椅背上,神情有些倦怠的放松。秋秋此刻正毫无防备地躺在他掌心,睡得无比香甜。
小家伙柔软的腹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四只粉嫩的小爪子蜷缩着,毫无形象地朝向天空,露出柔软干净的绒毛,一副全然信任安心托付的模样。
苏秋池的目光垂下,落在秋秋这毫无防备的睡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过它温热的小肚子,眼神深处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也被这小生命全然依赖的温暖,悄然融化了一角。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苏家老宅那扇沉重的大门前。
引擎熄火,周遭瞬间安静下来。苏秋池静静地坐在车内,没有立刻动作。他低头,看着怀里依旧睡得四脚朝天,对世事毫无所觉的秋秋,指尖最后轻轻蹭了蹭它柔软的绒毛。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徐徐吐出,仿佛将一路积攒的疲惫与那些不愿带回宅内的纷杂情绪,都暂且留在了这方车厢里。
他再次抬眼时,眸中的些许柔软已被妥善收敛,恢复成了一片沉静的湖面。
虽然眼底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但整个人的状态已然整理得妥帖而体面。
他抱着秋秋,打开车门,姿态从容地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