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收回望向地那端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到老爷子手把手的教学上。他学得认真,尽管动作依旧生涩,却竭力模仿着老爷子的每一个细节。
地这头,苏秋池虽然背对着他们,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听着那边隐约传来爷爷耐心的指导声和锄头掘入泥土的闷响。他手下清理藤蔓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终究没忍住,借着直起腰捶背的间隙,状似无意地回头飞快地瞟了一眼。
只见陆珩正弯着腰,十分笨拙却又异常专注地试图将一颗红薯从土里完整地刨出来,那身价值不菲的衣服袖口和裤腿也早已蹭上了深色的泥痕,看起来颇有几分狼狈。
苏秋池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心里那点说不清是痛快,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翻腾了一下。
他迅速转回头,重新蹲下,更加卖力地割起藤蔓,仿佛这样就能把身后那幅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苏秋池心神不宁,脑子里反复闪过陆珩那副笨拙又认真的狼狈模样,手下清理藤蔓的动作便带了几分心不在焉的狠劲。镰刀锋利,他一个失神,力道用偏,刀尖猛地一滑,猝不及防地擦过左手虎口的位置。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缩回手。
一道细长的口子瞬间显现,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迅速在伤口处汇聚成一小片刺目的红,滴落在褐色的泥土和绿色的藤蔓上,格外扎眼。
疼痛后知后觉地蔓延开,他下意识地攥紧手腕,眉头紧紧皱起。
地那头的陆珩几乎是在他抽气的瞬间就抬起了头。隔着大半个地块,他看不清具体,却能清晰地看到苏秋池猛地蜷缩起身子,握着手腕,以及那瞬间僵住带着痛楚的侧影。
陆珩脸色骤然一变,想也没想就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扔,大步就跨过垄沟,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完全不顾脚下的泥泞是否会弄脏他的鞋裤。
老爷子也注意到了动静,刚直起腰想问一句,就见陆珩已经一阵风似的掠到了苏秋池身边。
“怎么了?”陆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呼吸有些急,一把抓住苏秋池紧攥着手腕的那只胳膊,力道有些失控的重。
苏秋池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动作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受伤的手已经被陆珩不由分说地掰开。
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陆珩眼前。
陆珩的瞳孔缩了一下,脸色瞬间沉得厉害,眉头锁得死紧,那眼神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怒气,“你怎么搞的?!”
他的斥责又急又冲,完全失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苏秋池被他吼得懵了一瞬,手上的疼痛和陆珩这过激的反应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忘了反驳,只是愣愣地看着对方那副比自己这个伤者还要紧张慌乱的模样。
陆珩嘴上吼着,动作却丝毫没停,从外套包里拿出纸巾,迅速地擦去伤口周围明显的泥污,然后将干净的纸巾用力按在伤口上止血。
“先回去处理!”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拉着苏秋池没受伤的那只手腕,转身就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完全忘了跟老爷子打声招呼,也忘了地里的活计。
他的步伐又急又大,苏秋池几乎是被他半拖着走,踉跄了一下才跟上。
“你……你慢点!我自己能走!”苏秋池试图挣脱,手腕却被攥得更紧,陆珩的指尖甚至带着轻微的颤抖,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和他脸上显而易见的焦灼,让苏秋池到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被动地被拉着走,目光落在陆珩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上,看着他额角因为急切而渗出的细汗,心里那点因为被吼而升起的不爽,奇异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了。
这家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
陆珩却根本顾不上他的心思,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不断渗出些许红色的纸巾上,眉头拧成了死结,仿佛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
回到家,很快,管家就提着那个颇有年头的红漆药箱来了。
“怎么还受伤了?”管家皱着眉头,眼底满是心疼。
陆珩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单膝半蹲了下去,将药箱放在地上打开,仰头看着苏秋池,声音低沉了些,“手给我。”
这个姿势让苏秋池浑身一僵。
陆珩比他高,平时总是需要微微仰视或者平视,此刻对方却以一种近乎仰视,带着某种臣服和急切意味的姿态蹲在他面前,目光专注地落在他的手上,这让他极其不适应,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他迟疑了一下,才慢慢地把受伤的手伸过去。
陆珩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触感却异常清晰。
他先是轻轻揭开了那块已经被血浸透纸,看到那道不算太深的口子,眉头依旧紧锁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严重的创伤。
从药箱里找出碘伏棉签,掰开,动作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为伤口消毒。微凉的液体触碰到伤口,带来一丝刺痛,苏秋池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指。
“忍一下,很快就好。”陆珩立刻停住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安抚,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然后他低下头,更加小心地继续处理,吹气的动作几乎成了无意识的本能,微凉的气息拂过苏秋池的手,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消毒完毕,他又找出透气创可贴,仔细地贴好,指尖轻轻按压边缘,确保完全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