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玄关暖黄的灯光落下,照亮怀中人微醺而依赖地靠在他胸前的模样时,陆珩周身那冰冷的尖锐感瞬间消散殆尽。
他低下头,看着被自己小心翼翼放在沙发上的苏秋池。
因为酒意和方才的挣扎,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像初熟的桃子,细腻诱人。长而密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也泛着红,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唇瓣此刻微微张着,无意识地吐露着温热的气息。
陆珩就那样单膝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守护的姿态。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苏秋池脸上,方才对着陈锦奕时的冷硬和暴戾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温柔,几乎能滴出水来。
那目光细细地,贪婪地描摹着苏秋池的睡颜,从他光洁的额头,到秀气的眉,再到那颤动的睫毛,最后流连在那片诱人的绯红之上。他的眼神深得像潭,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庆幸,浓得化不开的爱怜,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深沉占有欲。
他伸出手,指节分明,手指极其轻柔地拂开苏秋池额前微乱的发丝,动作小心得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丝微颤。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落地灯光,勾勒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沙发上那人毫无防备的睡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温柔和宁静。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和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陆珩的动作放得极轻,用温水浸湿的柔软毛巾,一点点擦拭着苏秋池颈间和锁骨处沾染的些许酒渍和薄汗。他的指尖隔着毛巾,都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传来的温热和细腻触感,这让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愈发幽深。
然而,就在毛巾轻轻擦过苏秋池胸口时,睡梦中的人似乎被这细微的触扰惊动,不舒服地蹙起了精致的眉头,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身体也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
“嗯……别动……”
那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在陆珩的心尖上。
陆珩的手瞬间顿住,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屏住呼吸,生怕再惊扰了他。他看着苏秋池无意识地侧过脸,将半边泛红的脸颊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那依赖又带着点小脾气的模样,让陆珩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眼底的冰冷早已融化,只剩下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和纵容。他缓缓收回手,将毛巾放到一边,不再试图继续擦拭。
他就这样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微微倾身,“好,不动。”
他低声呢喃,目光依旧牢牢锁着那张睡颜,“我在这儿。”
话音落下,他却并没有任由苏秋池继续蜷在沙发上。手臂穿过对方的膝弯和后背,微微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苏秋池似乎感觉到了移动,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寻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陆珩抱着他,步伐稳健地走进卧室,动作轻柔地将人放在宽大柔软的床中央。拉过被子,仔细地替他盖好,掖好被角,确保他不会着凉。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昏黄的夜灯勾勒出苏秋池安静的睡颜,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陆珩的指尖微微动了动,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渴望和几乎要冲破牢笼的占有欲。他喉结上下滚动,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加重。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只是深深地,贪婪地看了最后一眼,仿佛要将这幅画面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转过身,脚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决绝地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两个空间。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零星的灯火透进来,勾勒出他高大却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仿佛在平复某些汹涌的情绪。最终,抬手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口,走到沙发边,重重地坐了下去,身体向后仰倒,抬起手臂压在了眼睛上。
黑暗中,他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又极度压抑的叹息。身体的紧绷和某个部位的不适感清晰地提醒着他方才的克制有多艰难。
他就这样躺在冰冷的客厅沙发上,与卧室里温暖安睡的人仅一门之隔,选择了最远的距离,进行着最煎熬的守护。
清晨的微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悄无声息地溜进卧室,在空气中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
苏秋池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轻轻翻了个身,宿醉后的钝痛如同潮水般缓缓漫上太阳穴,让他不自觉地蹙起了眉。
喉咙干得发紧,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酒气。
他缓缓睁开眼,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极简的黑白灰色调,冷硬而高级的装修,这不是他的家。记忆如同断片的胶片,混乱地闪过炫目的灯光,呛人的酒液,混乱的脚步声……还有……陆珩那张冷硬又似乎压抑着怒火的脸。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秋池撑着有些发软的身体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底下依旧穿着整齐的衬衫。
他揉了揉发痛的额角,下意识地看向床的另一侧。
枕头平整得没有一丝凹陷。
显然,昨晚只有他一个人睡在这张床上。
这个认知让苏秋池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随即又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