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为什么他潜意识里总觉得只有回去或者彻底断绝两条路?
他太轴了,轴的可笑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豁然开朗后的虚脱。
而紧接着,一个更尖锐,更现实的想法,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钻入这片刻的清明之中。
他在这里为了破镜能否重圆而辗转反侧,痛苦不堪,说不定……说不定陆珩早就放下了。
或许此刻,陆珩身边早已有了别人。
以陆珩的条件和魅力,这简直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这个念头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从他头顶狠狠浇下,让他瞬间四肢冰凉,连心脏都仿佛被冻得缩紧了一下。
刚才那点因为重新开始而泛起的微弱波澜,立刻被这股冰冷的现实感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握紧了冰冷的叉柄,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起来。
餐盘渐渐见底,窗外的雨势也不知在何时悄然停歇。
两人之间那场暗流涌动的谈话之后,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沉默。
苏秋池依旧有些心神不宁,林禹炀则维持着恰到好处的体贴,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结账,起身,离开。
走到餐厅外的马路边,夜晚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沁凉,吸入肺腑,让人精神稍振。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影,街道上车来车往,溅起细微的水声。
苏秋池正下意识地想去摸手机看时间,一辆黑色的轿车毫无预兆地从侧面车道飞速驶过,轮胎猛地轧过一个不小的水洼。
一大片浑浊的积水被猛地激起,劈头盖脸地朝路边的两人泼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苏秋池甚至来不及反应,只下意识地闭眼缩肩。
然而,预想中被冰冷污水溅湿的狼狈并未发生。
就在积水袭来的瞬间,身旁的林禹炀反应极快,猛地侧身一步,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苏秋池身前,同时手臂一揽,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进了怀里,用自己的背脊和外套迎向了那一片污水。
苏秋池的脸颊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带着淡淡男士香水味和体温的胸膛。布料细腻的触感贴着他的皮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手臂环住他肩膀的力度,以及那瞬间包裹住他,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气息。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秒。
飞驰而过的车尾灯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林禹炀微微松开手臂,低头看向怀里似乎有些吓懵了的苏秋池,眉头微蹙,语气是毫不作伪的关切,“没事吧?有没有溅到?”
他自己笔挺的西装后背上,却已然晕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甚至发梢和颈侧也未能幸免,沾上了星星点点的泥水。
苏秋池愣愣地抬起头,对上林禹炀近在咫尺写满担忧的眼睛。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有些失措的模样。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拂过的微热。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刚才那些关于陆珩的冰冷猜测和自怨自艾,在这突如其来带着体温的保护面前,忽然变得有些遥远和模糊起来。
“……我没事。”苏秋池的声音有些干涩,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视线却无法从林禹炀狼狈的肩背移开,“你……”
苏秋池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甚至还没来得及从林禹炀过于贴近的怀抱里完全退开。
一道刺耳欲裂的刹车声如同金属摩擦般骤然划破了雨后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宾利蛮横地停在了几步开外的路边,轮胎碾过湿滑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车门被猛地推开。
陆珩高大的身影裹挟着一身冰冷的戾气跨下车,他甚至没关车门,几步就跨到了两人面前。
那双深邃的黑眸如同淬了寒冰,死死地钉在依旧维持着保护姿态,将苏秋池圈在怀里的林禹炀身上,然后猛地转向苏秋池,眼底翻滚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和狠厉。
他下颌线绷得极紧,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质问,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苏秋池,他是谁?!”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路边积水映出的霓虹光地闪烁,却丝毫照不亮陆珩眼中那一片骇人的阴沉。他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那目光锐利得像是要将相拥的两人彻底刺穿。
苏秋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和凶狠的质问弄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从林禹炀怀里挣脱出来。
他看着陆珩那双盛怒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林禹炀倒是显得从容许多。他缓缓直起身,甚至抬手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迎上陆珩几乎要杀人的视线,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其微妙带着些许挑衅意味的浅笑。
他没有回答陆珩的问题,反而微微侧头,用一种近乎亲昵的姿态,对着脸色发白的苏秋池低声询问,语气温柔得与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秋池,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苏秋池脸色煞白,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陆珩此刻的模样太过骇人,那眼神里的风暴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手腕却猛地被一只冰冷而用力的大手攥住!
那力道极大,捏得他腕骨生疼。
“陆珩!你干什么!”苏秋池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惊慌和挣扎。
陆珩却根本不理他的反抗,甚至连一眼都吝于施舍给旁边姿态从容的林禹炀。他像是被触怒了逆鳞的猛兽,所有的理智都已燃烧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粗暴的占有欲和怒火。他猛地一扯,将苏秋池拖拽着拉向那辆黑色的宾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