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换了件干净睡衣,脱力般倒在冰冷的大床上,蜷缩起身体,将苏秋池不要的那件兔耳卫衣整个团起来,紧紧搂在胸口,脸颊贴着那柔软的绒毛耳朵,冰凉的泪水无声地溢出,迅速被布料吸收。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睁得很大,空洞地望着窗外。
天色从沉郁的灰蒙,逐渐透出一点点熹微的晨光,像稀释了的淡墨,一点点染亮天际线。
房间里的景物轮廓渐渐清晰,但他瞳孔里却没有映入住任何东西。
怀里卫衣上那点即将彻底散去的气息,成了连接他和那个决绝背影之间唯一脆弱的纽带。
他不敢用力呼吸,怕加速那气息的消散。也不敢闭上眼睛,怕一闭上,脑海里就会全是苏秋池最后看他那平静到残忍的眼神,和那句“我不喜欢你了”。
于是他就这么僵躺着,抱着那件带着那件早已失去主人温度的卫衣,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行动力的木偶,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这一晚苏秋池也没好到哪去,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挺得笔直的背脊在拐过街,彻底脱离陆珩视线的瞬间,便猛地垮了下来。
所有的冷静和决绝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他凭借着本能,踉跄着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出苏河家的地址后,便将自己缩进后座的角落,脸转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眼泪无声而汹涌地再次奔流。
他需要一个地方躲起来,一个没有陆珩气息的地方。
苏河打开门,看到门外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的苏秋池,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苏秋池就哑着嗓子,声音带着哭腔后的粗粝,“彻底结束了”
苏河瞬间明白了大半,什么也没多说,侧身让他进来。
大点兴奋地扑向苏秋池,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却在即将扑到他身上的瞬间猛地刹住。它仰起头,湿润的黑鼻子轻轻抽动,围着苏秋池的裤脚转了两圈,发出困惑而担忧的呜呜声。
苏秋池僵在原地,像是被那单纯的关怀击中了软肋。他慢慢蹲下身,手指颤抖着埋进大点厚实温暖的皮毛里。
大点安静下来,用头顶轻轻蹭着他的手心。
苏河静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厨房,刻意放重了脚步,弄出一些不大不小的动静,像是在给苏秋池一点整理情绪的时间和空间。
过了一会儿,苏河才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的不是简单的食物,而是一杯色泽深邃的调酒,旁边配了一小碟洗得干干净净,挂着水珠的青提。
他走到沙发边,将托盘放在茶几上。
“要不要……先喝点东西?”苏河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试探性的温和,“我新调的,味道还行。或者,吃点葡萄?很甜,不酸。”
他没有直接问你还好吗,也没有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只是提供了两种微不足道的选择,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易碎又珍贵的物品。
苏秋池依旧蹲着,没有抬头,但大点被他抱得更紧了些。狗狗发出了一声轻微被挤压到的哼唧,但依旧温顺地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苏秋池才松开大点,有些脱力地就势坐在毛毯上,他抬起红肿的眼睛,目光先是茫然地掠过那杯漂亮的酒,然后落在那一颗颗饱满翠绿的青提上。
他伸出手,指尖还带着轻微的颤,拈起一颗冰凉的葡萄,却没有送进嘴里,只是无意识地捏着。
苏河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没有看他,自顾自拿起了那杯调酒,轻轻晃了晃,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将杯子递到苏秋池面前。
“尝尝?不算烈,但能让人……稍微松快点儿。”
苏秋池沉默地接过杯子。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他低头,看着杯中深琥珀色的液体和缓缓融化的冰块,然后仰头,猛地灌了一大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奇异的甜味,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温和但明确的暖流,迅速冲向四肢百骸,冲开了些许紧绷僵硬的关节。
他被那突如其来的暖意呛得轻微咳嗽了一声。
大点凑过来,湿凉的鼻子好奇地嗅了嗅酒杯,被苏河轻轻推开。
“这个你可不能碰。”
苏秋池看着这一幕,又捏了捏手里那颗快要被捂热的葡萄,终于沙哑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说他错了”
“让我不要离开他”
苏河听着苏秋池的叙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到了他眼中重新积聚的水光,那里面混杂着痛苦,犹豫和一丝不该存在的希冀。
就在苏秋池的情绪即将再次决堤的瞬间,苏河迅速伸手,从碟子里拈起一颗最大最饱满的青提,几乎有些强硬地塞到苏秋池的嘴边。
“先别想那些,”他的声音刻意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打断,“你尝尝这个,真的很甜。”
冰凉的葡萄碰到苏秋池的嘴唇,他下意识地微微张口,那颗清甜多汁的果子就被塞了进来。
甘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强势地覆盖了所有苦涩的味道。
苏秋池愣愣地咀嚼着,甜味是真实的,可心里的酸楚却翻江倒海。他看着苏河,眼神里带着被强行从悲伤边缘拉回的茫然和无措。
苏河避开他的视线,自己也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用力地嚼着,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然后含糊地评价,“是吧?没骗你吧?甜得齁嗓子。”
大点似乎也感受到气氛微妙的转变,站起身,用脑袋拱了拱苏秋池拿着酒杯的手,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催促他别光顾着说话,也摸摸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