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吓我一跳。”他轻笑出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意外,但更多的是柔软。
他自然地将手中的试香纸换到另一只手,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玩偶熊粗壮的手臂,接着向上,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巨大圆脑袋。
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只温顺的大型动物。
“辛苦了。”他微笑着说,语气温和。
隔着厚厚的玩偶服,陆珩几乎感觉不到那触碰的重量,只能凭借视觉看到苏秋池修长的手指没入柔软的绒毛里。那一瞬间,玩偶服下的他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触碰的地方,即使隔着一层壁垒,也仿佛有电流窜过。
苏秋池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只觉得这只熊玩偶格外安静乖巧。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微亮,“对了,合个影吧?你很可爱。”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眼前憨态可掬的大熊调整角度。屏幕的冷光映亮他含笑的眉眼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陆珩僵在原地,巨大的头套下,是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疯狂加速的心跳。他不能动,不能出声,甚至不能做出过于拟人化的回应,以免破坏这份偶遇的自然。
他只能依循着扮演守则,微微歪了歪巨大的脑袋,配合地举起一只胖乎乎的圆手,比了一个沉默而可爱的手势,尽管那手套沉重而动作迟缓。
手机快门声轻响,定格下这一幕,清瘦俊逸的青年微笑着倚靠在一只沉默而庞大的熊玩偶身边,灯光柔和,画面意外地和谐。
他身后,那只熊的眼睛透过细小的缝隙,贪婪地将这咫尺之间的笑颜深深烙印。
拍完照,苏秋池又顺手揉了揉熊头的下巴,像是某种告别,“好了,不打扰你工作啦,谢谢。”
说完,他便转身,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些香水瓶上,仿佛这只是观展途中一段有趣的小插曲。
巨大的熊本熊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具填充着棉花的玩偶。
只有玩偶服内部,那沉重压抑的呼吸声,和胸腔里如擂鼓般轰鸣几乎要挣脱束缚的心跳,在诉说着一个无人知晓但汹涌而笨拙的秘密。
它巨大的影子,又一次悄然地,笼罩了苏秋池身后那片光洁的地面。
苏秋池在香水台前又流连了片刻,试闻了几款新香,最终将那张沾染了他最喜欢气味的试香纸小心地对折,收进了包包里。
他转身,目光随意地扫过展厅,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个相对核心,布置得更为精致的展台。
那里陈列着品牌的主线产品和更详尽的介绍,几位衣着考究的人正站在那里交谈。
他信步走去,脚步从容。距离渐近,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展台背景板上印着的品牌logo和主办方信息。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烫金的文字和名字,本是随意浏览,却蓦地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定格。
特别鸣谢投资方:陆珩
那两个字像一枚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不疼,却带着一种突兀而尖锐的存在感,瞬间划破了展厅内温香软玉的氛围。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品牌和他的领域并无交集。
苏秋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步也随之停顿。他下意识地抬眼,更仔细地扫视着展台附近那些正在交谈的人,试图寻找那个几乎刻进他骨子里的身影。
人群中并没有那张熟悉的脸。
是重名吗?还是……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预感,像水中悄然扩散的墨迹,在他心底漫延开来。他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微凉的试香纸,方才闻香时那份宁静愉悦的心情,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那只原本安静矗立的巨大熊本熊,在他目光锁定“陆珩”二字的那一刻,整个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玩偶服下,陆珩的呼吸骤然屏住,视线透过狭窄的缝隙,死死捕捉着苏秋池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那蹙起的眉,那停顿的脚步,那搜寻的目光。
巨大的玩偶手套里,陆珩的掌心瞬间沁出冰冷的汗液,紧紧攥住,不是说了不让主办方把自己名字写上去的吗?怎么
苏秋池沉默地站了十几秒,眼神里的疑惑并未散去,反而因为找不到对应的人而加深了些许。
最终,他似乎暂时按下了疑虑,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那个突兀的名字带来的干扰,转身朝着展厅的另一个区域走去。
直到那清瘦的背影融入人群,稍微走远,那只僵硬的巨熊才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生命力,微不可察地松懈下来。
巨大的头套微微低下,视线落在光洁地板上,倒映出自己此刻滑稽而陌生的庞大身影上。
时间悄然滑向中午,展厅里的人流渐渐稀疏了些。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开始微笑着,引导嘉宾和重要访客,前往隔壁合作的小食餐厅享用简餐和饮品。
苏秋池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向餐厅,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进来,将空气里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他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随意一扫,便再次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只巨大的熊本熊,正靠在餐厅角落的墙壁旁,有些疲惫,似乎终于得到了片刻的休息。
它巨大的头套微微仰着,对着天花板,仿佛在无声地喘气,那毛茸茸的庞大身躯此刻看起来不像之前那般灵动,反而透出一种被沉重束缚的倦意。玩偶服隔绝了声音,但那姿态本身就在无声地诉说着闷热与辛苦。